第二章 全村劝我认命

夜里的山风比白日更烈，呜呜地刮过山头，穿过陈家破旧的土墙缝，灌得满院寒凉。

天刚擦黑，油灯昏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狭小的堂屋。

白日里招娣那句死也不嫁，像是捅破了陈家多年不变的规矩，让爹娘整整气了一下午。

陈老根坐在炕边，一口一口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母亲刘翠花坐在一旁纳鞋底，针线穿梭飞快，眼底却全是冷硬。

“翅膀硬了。”

良久，陈老根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又冰冷。

“养你十八年，养出个不听话的白眼狼。”

招娣静静立在屋角，脊背挺直，没有低头。

她知道，在青石坳，女儿敢反抗父母之命，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守本分，就是全村人嘴里的“野丫头、不知好歹”。

可她心里那点微弱的光亮，已经再也压不下去。

认命，她不认。

刘翠花抬眼斜睨她，针狠狠扎进鞋底，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刻薄：“李家老爷五十又怎样？人家家底厚、有田有院，你嫁过去不用风吹日晒、不用下地受苦！多少姑娘抢着攀，偏偏你不知好歹！”

“你弟明年要定亲，人家女方张口就要良田三亩、新房一间、彩礼八两！不靠你这婚事，靠什么？靠你爹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吗？”

招娣喉间发涩，低声道：“弟的婚事，该他自己挣，不该拿我的命换。”

“放肆！”陈老根猛地一拍炕沿，烟杆震得咔咔响，“家里男丁是根，女娃是水！水本来就是往外流的！从古至今，谁家不是姐姐铺路、弟弟享福？全村都这样，就你特殊？”

话音落下，院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紧接着，几道妇人说话声由远及近。

“老根在家不？我们听说招娣闹脾气了？”

门被轻轻推开，隔壁二婶、对门三婆、巷口李大娘，几个村里最讲老规矩的妇人，齐齐走了进来。

都是听闻招娣敢拒婚，特意过来“劝规矩”的。

几人一进屋，视线就落在招娣身上，打量、叹息、略带鄙夷。

二婶率先开口，一副过来人苦口婆心的模样：“招娣啊，婶说句公道话，你真的太不懂事了。”

“女人这辈子，不就是嫁人、生子、顾家？谁不是爹娘说嫁谁就嫁？你娘当年嫁过来，连面都没见过你爹，不一样安分过一辈子？”

三婆捋着花白头发，满脸严肃，句句都是刻进骨子里的封建老话：

“女子三从四德，第一便是从父。你今日敢违逆父母，明日就敢违逆夫家，传出去咱们整个青石坳的姑娘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婚姻大事，天命注定。女孩子家家，认命才安稳。折腾，最后只会折腾死自己。”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怕不怕。

所有人都站在“规矩”的高处，逼着她低头、逼着她认命、逼着她跳进那座人人皆知的火坑。

招娣看着眼前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一点点发凉。

这就是青石坳的道理。

女人的委屈不算委屈，女人的意愿不算意愿，女人的一生，从来由不得自己。

李大娘叹气：“李家老爷年纪大些怎么了？年纪大疼媳妇！再说，人家给的彩礼实在！你弟弟是家里唯一香火，你当姐姐的，牺牲一点怎么了？”

“牺牲一点。”

招娣轻轻重复这四个字，鼻尖发酸。

她从小到大，牺牲吃食、牺牲新衣、牺牲空闲、牺牲喜好，如今，还要牺牲一辈子的自由与安稳。

这叫一点？

她抬起眼，声音轻，却异常坚定：

“我从小到大，家里重活累活我全包。好吃的给弟，新衣服给弟，读书的机会让弟。我从未争过什么。”

“可我的终身大事，不能再让。”

一众妇人瞬间愣住。

她们从未见过青石坳哪家姑娘，敢当众顶撞长辈、敢当众反驳老规矩。

二婶脸色一沉：“你这丫头，真是被外面的歪理教坏了！镇上那些学堂话，都是哄人的！女人读书没用，女人反抗有罪！”

“你再闹，等明日族长过来，定要罚你跪祠堂、抄家规，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提到族长，刘翠花瞬间有了底气，冷冷道：

“我已经让人去请族长了。明日一早，族长亲自来训话。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再忤逆一次宗族规矩。”

招娣心口猛地一紧。

祠堂、家规、族长。

这是压在所有山村女子头顶最重的三座大山。

村里但凡不听话的姑娘，被拖去祠堂罚跪、挨竹条、当众训诫，从此在村里抬不起头，最后大多被随便许配一户最差人家，潦草一生。

可恐惧之后，是更深的倔强。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裂口、结满厚茧的双手。

这双手，生来就是干活的，可不该生来就是认命的。

招娣抬眼，望着满屋劝她认命的长辈邻里，一字一句道：

“族长来，我也这般说。”

“我不嫁。”

众人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陈老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刘翠花恨得咬牙：“好！好得很！明日我就让全村人都来看看，咱们陈家养出了一个多么不知廉耻、不守礼教的姑娘！”

夜色越来越沉，油灯摇曳不定。

屋外山风呼啸，像是无数旧时代女子无声的呜咽。

屋内所有人都站在封建旧理那一边，唯独她一人，孤零零站在对面。

招娣心里清楚。

从她开口拒婚这一刻起，往后的路，必定难走百倍。

宗族施压、全村非议、父母断绝疼爱、名声尽毁……

可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丝毫退缩。

认命容易。

不过是闭眼、顺从、跳进泥潭、一辈子无声腐烂。

可她偏不。

哪怕全村逼我认命，我也要为自己，争一次生路。

（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族长上门施压，全村围观训女，招娣当众顶撞宗族旧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