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以后，我陪你过好日子

贺凛到底只抱了沈娇娇一会儿。

见她脸色恢复正常，他便松开手，弯腰将床边的木匣合好，放进柜子最里面。

“早点睡。”

沈娇娇坐在床沿，仰头看着他。

“你又要去外屋？”

“嗯。”

“外面的长凳那么窄，你睡得下吗？”

“以前睡过。”

“以前是以前。”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不肯让他走。

贺凛垂眸看着那只白嫩的手。

“娇娇。”

“医生说我现在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

贺凛眉心一跳。

“所以？”

“所以你别惹我生气。”

她说得认真，眼睛却亮晶晶的，分明是在故意欺负他。

贺凛沉默半晌。

“你想怎么样？”

沈娇娇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睡这里。”

***着没动。

昏黄的煤油灯落在他脸上，将本就硬朗的轮廓映得愈发深邃。片刻后，他移开视线。

“床太小。”

“我们结婚时也睡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贺凛没有回答。

沈娇娇却慢慢想明白了。

以前同床时，她总是紧贴着墙，恨不得跟他隔出十万八千里。如今却主动拉他留下，贺凛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相信。

他怕她只是一时冲动，更怕自己靠得太近，会让她再次后悔。

沈娇娇心口软了下来。

她松开他的衣角，没有再逼他。

“那你把长凳搬进来。”

贺凛看向她。

“为什么？”

“我晚上万一不舒服，喊你听不见怎么办？”

“门不关。”

“隔着一间屋呢。”

这个理由显然说服了他。

贺凛将外屋的长凳搬进来，放在床边，又把薄毯铺好。

长凳又窄又短，他一米八几的身高躺上去，腿只能稍微蜷着。

沈娇娇看得心疼。

“要不你还是上来吧。”

贺凛背对着她躺下。

“睡觉。”

“你的腿都伸不开。”

“习惯了。”

“你在部队也这么睡？”

“出任务的时候，哪里都能睡。”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沈娇娇想起了许多。

他常年驻守海岛，巡防、训练、救援，遇上紧急任务，几天几夜合不上眼都是常事。

上一世，她从没问过他累不累。

只觉得他一年回不来几次，是心里没有这个家。

沈娇娇望着长凳上高大的背影，轻声喊他。

“贺凛。”

“嗯。”

“以后回家，不许再睡长凳。”

男人没有回应。

沈娇娇知道他听见了。

她拉灭煤油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有虫鸣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夜风吹动窗帘，也带走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沈娇娇闭着眼，心里却惦记着玉镯空间，怎么都睡不着。

过了许久，她小声问：“贺凛，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呼吸平稳绵长，应该是睡熟了。

沈娇娇悄悄坐起身。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她看见长凳上的男人侧身朝外，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双腿微微蜷着。

确实睡得很委屈。

她犹豫片刻，抱起床尾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贺凛没有动。

沈娇娇重新躺回床上，手指碰了碰腕间的玉镯，心里默念了一声进去。

下一刻，她再次站在那片黑土地上。

空间里光线柔和，看不见太阳，却如同清晨一般明亮。

那棵栀子树仍旧开得繁盛，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露珠。

沈娇娇先走进木屋。

昨日她只匆匆看了几眼，今天才发现木屋并不大，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摆放着锄头、水桶、竹筐等农具，里间则是空荡荡的木架。

她随手将头上的手帕取下来，放在木架上。

等了一会儿，手帕没有变化。

沈娇娇心念一动，带着手帕离开空间。

再进去时，手帕还安静地躺在木架原处。

看来空间里的东西可以自由取放。

至于木架有没有保鲜作用，还要以后慢慢试。

她又来到泉眼边。

泉水昨晚被她捧走一小口，水位没有任何变化。

沈娇娇用木屋里的竹筒接了一些，慢慢喝下去。

清甜的泉水入腹，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许多。

她没有贪多。

这么好的东西，效果却还不清楚。她怀着孩子，必须谨慎。

泉水边放着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板。

昨日被薄雾遮住，沈娇娇没有看见。

她走近后，发现上面刻着几行已经模糊的字。

“灵泉润体，黑土养物。”

“心念所至，物随意动。”

下面还有一些字，却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无法辨认。

沈娇娇试着站在泉眼旁，想着木屋里的水桶。

下一瞬，水桶竟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她眼睛一亮。

原来在空间里，不需要事事亲自动手，只要心念足够集中，便可以移动东西。

她又看向脚下的黑土地。

空间里一共有三块地，每块大约一亩。土质湿润松软，只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要是能种上蔬菜、粮食和药材，到了物资紧张的海岛，她和贺凛至少不用为吃饭发愁。

只是种子从哪里来？

家里倒是还有一些绿豆、黄豆和花生，可以先种下试试。

想到这里，沈娇娇离开空间，轻手轻脚走进厨房。

橱柜里放着小半袋绿豆，还有贺凛昨天买回来的花生。

她各抓了一小把，正要回房，身后忽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大半夜不睡觉，在找什么？”

沈娇娇被吓得肩膀一抖，手里的绿豆险些撒出去。

她转过身。

贺凛站在厨房门口，身上只穿着白色背心和军裤，肩背宽阔，手臂肌肉线条结实分明。

大概是刚醒，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哑，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困意。

沈娇娇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目光忍不住往下落。

贺凛注意到她的视线，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披上。

“饿了？”

“有一点。”

沈娇娇将绿豆和花生藏到身后。

贺凛已经走过来。

“想吃什么？”

“这么晚了，不吃了。”

“医生说少食多餐。”

他点亮煤油灯，打开橱柜看了一眼。

“给你煮个鸡蛋？”

沈娇娇摇头。

“闻见鸡蛋味有点恶心。”

“那吃桃酥。”

“太干。”

“面条？”

“不想吃。”

贺凛回头看她，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你想吃什么？”

沈娇娇眨了眨眼。

“想吃酸辣的小菜。”

“家里没有。”

“那就不吃了。”

她转身准备回房，手腕却被贺凛握住。

“明天去买。”

“嗯。”

“现在先吃点东西。”

沈娇娇看他一副非要让她吃下东西的样子，只能妥协。

“喝半碗小米粥吧。”

贺凛重新生火。

已经熟练得没有一点怨言。

灶膛里的火光落在他硬朗的侧脸上，驱散了几分冷意。

沈娇娇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添水、淘米，又将剩下的咸菜切碎。

“贺凛。”

“嗯。”

“你不困吗？”

“还好。”

“我只是少吃一顿，不会有事。”

“孩子要吃。”

沈娇娇失笑。

“孩子才两个多月，哪吃得了这么多？”

“那你吃。”

“你到底是担心孩子，还是担心我？”

贺凛添柴的动作一顿。

“都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孩子是孩子，我是我。”

沈娇娇微微俯身，想看清他的表情。

“你要是只因为孩子才对我这么好，我会生气。”

贺凛抬眼看她。

灶火在他深黑的眼底跳动。

“没有孩子，我也会管你。”

沈娇娇心里一甜。

“真的？”

“我以前没管过？”

“以前管得不够。”

“以后呢？”

“以后可以多管一点。”她弯着眼睛，“但不能什么都不让我做。”

贺凛看了她片刻。

“先把粥喝了再谈。”

小米粥很快煮好。

沈娇娇吃了小半碗，胃里暖融融的，困意也渐渐上来。

贺凛见她开始打哈欠，收走碗。

“回去睡。”

“你呢？”

“洗碗。”

“洗完还睡长凳？”

他没说话。

沈娇娇故意叹了口气。

“明早要是有人看见你腰酸背痛，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贺凛无奈地看她一眼。

“你没欺负？”

“我哪里欺负你了？”

“半夜把我叫起来煮粥。”

“明明是你自己醒的。”

“谁让你偷偷摸摸进厨房？”

“我饿了。”

沈娇娇理直气壮。

贺凛懒得跟她争，将人送回床边。

“睡觉。”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长凳，而是坐在床边，等她躺好后才起身。

沈娇娇趁机抓住他的手。

“你就在床边睡吧。”

“我睡相不好。”

“骗人。”

她向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你要是怕碰到我，就睡外面。我不乱动。”

贺凛垂眸看着她。

沈娇娇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手指却还牢牢攥着他。

“松手。”

“不松。”

“你这样我怎么铺床？”

沈娇娇立即松开。

贺凛：“……”

他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一时竟有种上当的感觉。

然而话已经说出口，再反悔显得太过刻意。

他将长凳上的薄毯拿过来，躺在了床外侧。

中间至少隔着一臂宽的距离。

沈娇娇满意地闭上眼睛。

“贺凛。”

“又怎么了？”

“晚安。”

贺凛不知道这句洋气的话是从哪里学来的，只低低应了一声。

“睡吧。”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均匀。

贺凛却没有睡着。

他平躺着，身体绷得僵硬，连翻身都不敢。

沈娇娇身上的淡淡香气在不大的床帐里散开，存在感比窗外的虫鸣还要清晰。

他盯着黑暗中的屋顶，第一次觉得夜这么长。

后半夜，床里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柔软的手臂搭上他的胸膛，脸也顺势贴到了他肩边。

贺凛浑身一僵。

“娇娇？”

没有回应。

她睡得正熟，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颈侧。

贺凛抬手，想将她的手臂挪开。

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沈娇娇便像感觉到了什么，反而抱得更紧，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钻。

“别走……”

模糊的呓语带着浓重的不安。

贺凛的手停在半空。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她紧蹙的眉心。

她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眼角慢慢湿了。

“贺凛，别走……”

他心口骤然发紧。

白天的沈娇娇会笑，会撒娇，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他留下。

可睡梦里，她竟像是真的怕他离开。

贺凛沉默片刻，终于抬起手臂，将她轻轻揽进怀中。

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着。

“我不走。”

他声音很低。

“睡吧。”

怀里的人像是听见了，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贺凛低头看着她。

他无法确定她为什么突然变了。

也不知道这份亲近能维持多久。

可就算只是短暂的一场梦，他也舍不得亲手推开。

第二天清晨，沈娇娇醒来时，额头正抵着男人坚硬的胸膛。

她眨了眨眼。

腰间横着一条有力的手臂，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中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沈娇娇抬起头。

贺凛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她。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两秒。

“早。”

沈娇娇先开口，神色自然得仿佛两人本来就该这样。

贺凛缓缓收回手。

“你昨晚自己靠过来的。”

“我知道。”

“我没碰你。”

“你抱着我。”

“你做噩梦。”

“所以你抱我了。”

沈娇娇唇角一点点扬起。

“贺营长，你昨晚不是说自己睡相不好吗？”

贺凛从床上坐起来，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起床吃饭。”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抱着我睡，感觉好不好？”

男人穿鞋的动作停了一瞬。

“沈娇娇。”

听见他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她就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

沈娇娇撑着床坐起来，心情极好。

“我不问了。”

贺凛拿起外套，快步出了房间。

直到门帘落下，沈娇娇才笑出声。

她伸了个懒腰，发现昨晚折腾半夜，今天竟然一点都不疲惫，精神甚至比平常更好。

灵泉果然有用。

趁贺凛在厨房做早饭，她将昨夜拿出的绿豆、花生和黄豆带进空间。

三块黑土地面积太大，她没有贪多，只在靠近泉眼的地方各挖出一小片，种下不同的种子。

空间里没有太阳，土地却始终温暖湿润。

她浇了一遍泉水，又在每块地旁边插上木牌，记下种植的东西和时间。

离开空间前，沈娇娇特意拿了一只昨天煮熟的鸡蛋放在木屋架子上。

她准备过几天再看。

要是鸡蛋没有变质，就能确定木屋有保鲜作用。

做完这些，她才去厨房。

贺凛已经煮好了粥，还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

土豆切得粗细均匀，辣椒只放了少许，闻起来酸香开胃。

沈娇娇眼睛亮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醋？”

“早上去供销社买的。”

“你一早还出门了？”

“嗯。”

贺凛从军装口袋里取出两张车票，放在桌上。

“随军申请批下来了。”

沈娇娇连忙拿起来。

车票上的日期是三天后。

从临江县出发，到南城后再转车去港口，最后坐船上岛。

即便已经做好准备，真正看见车票时，她心里还是生出一阵激动。

上一世没有走成的路，这一世终于要和贺凛一起走了。

“这么快？”

“部队那边催我归队，手续加急办的。”

“会不会太赶？”

话虽这么问，她眼里的欢喜却藏不住。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贺凛看着她。

沈娇娇立即将车票护在怀里。

“谁后悔了？”

“路上要坐两天火车，还要转船。”

“我知道。”

“到了岛上，家属房也只是两间平房。”

“能住就行。”

“买东西不方便。”

“我们多带一些。”

她将车票仔细收好，抬起头时，眼神清亮而坚定。

“贺凛，我答应跟你走，就不会后悔。”

贺凛看了她许久。

“那这三天好好休息，东西我来收拾。”

“我也要收拾。”

“你不能搬重物。”

“我只收拾衣服和小东西。”

见他还要拒绝，沈娇娇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

酸辣的味道散开，胃口瞬间被勾了起来。

“好吃。”

贺凛的注意力果然被转开。

“不难受？”

“不难受。”

“那多吃一点。”

沈娇娇又夹了一筷子，忽然想起空间里的黑土地。

海岛物资紧缺，蔬菜最难得。

她可以在出发前买些种子，先种在空间里。等到了岛上，再把长得差不多的菜苗移到院子里，既能遮掩来源，也能改善家里的伙食。

想到这里，她说道：“吃完饭，我们去一趟种子站吧。”

“买种子做什么？”

“你不是说家属房有个小院子吗？我想种点菜。”

贺凛有些意外。

“你会种？”

“不会可以学。”

“海岛土地盐碱重，菜不容易活。”

“总要试试。”

沈娇娇弯起眼睛。

“以后你训练回来，我给你做新鲜蔬菜吃。”

贺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过去每次归队，他面对的都是冷冷清清的家属房。

桌上没有热饭，屋里也没有等他的人。

如今沈娇娇还没上岛，便开始计划院子里种什么，晚上给他做什么吃。

那些他从不敢奢望的日子，仿佛忽然有了具体的模样。

“不用勉强自己。”

“这不是勉强。”

沈娇娇认真道：“你驻守海岛，保家卫国。我做不了什么大事，至少能让你回家以后吃上一口热饭。”

“还有。”

她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

“以后再苦的日子，我都陪你一起过。”

“但是我们不会一直受苦。”

“贺凛，我会陪你把日子越过越好。”

女人掌心温软，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贺凛喉结微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手将她的手握紧。

“好。”

他终于没有再问她会不会后悔。

也没有劝她留下。

只用这一个字，接住了她想要和他共度余生的决心。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