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灵泉空间

“现在，你还要说不知道在哪里吗？”

院子里安静得厉害。

沈玉荷脸色发白，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金镯子，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你的。”

“镯子内侧刻着我母亲的名字。”

沈娇娇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还想怎么解释？”

“一个‘云’字而已，难道天底下只有你母亲名字里带云？”

沈玉荷嘴上强硬，眼神却不停往赵美芳那边飘。

沈娇娇将她的心虚尽收眼底。

“是不是我母亲的东西，找个认识她的人问问就知道。百货大楼还有不少老职工见过这对镯子，实在不行，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

听到“派出所”，沈玉荷彻底慌了。

她还没结婚，又在供销社做临时工。要是背上一个侵占别人遗物的名声，不但工作保不住，以后找对象都困难。

“去什么派出所？”

赵美芳快步挡在沈玉荷面前。

“都是一家人，不过是拿错了一只镯子，至于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拿错？”

沈娇娇冷笑。

“木匣子锁在你手里，另一只镯子却戴在沈玉荷腕上。你告诉我，这是怎么拿错的？”

“我看这东西放着也是放着，玉荷又喜欢，就先让她戴几天。”

“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以前连问都没问过！”

“我没问，是因为你告诉我，我母亲什么都没留下。”

沈娇娇声音平静，却像一巴掌落在赵美芳脸上。

“你一边拿着我母亲的遗物做人情，一边骗我东西早就丢了。现在被发现了，又说只戴几天。”

“赵姨，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追究，这些东西就全都成了你们的？”

赵美芳被戳中心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说得这么难听做什么？我把你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用一点东西怎么了？”

“养我的钱，是我爸挣的。”

沈娇娇看向她。

“我母亲留下的三百块存款，也被你取走了。真要算这些年的花销，不如把账一本一本摊开，看看到底是谁欠谁。”

赵美芳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沈建国站在一旁，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交给妻子保管的东西，不仅没在女儿结婚时交出去，连钱都被动了。

“把镯子摘下来。”

他看向沈玉荷。

沈玉荷红了眼睛。

“姨父，这是姨送给我的。”

“这不是她的东西。”

“可我已经戴了好几年。”

“戴多少年，也不是你的。”

沈建国语气里带上了少见的严厉。

“摘下来，还给娇娇。”

沈玉荷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慢吞吞摘下镯子，却没有递给沈娇娇，而是将东西塞进赵美芳手里。

“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说完，她捂着脸跑出了院子。

赵美芳看着外甥女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镯子，心疼得像是割了自己的肉。

“玉荷只是喜欢，又不是故意抢。娇娇，你非要逼得她哭着走，心里就舒坦了？”

“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不舒坦？”

沈娇娇伸出手。

“镯子给我。”

赵美芳迟迟没动。

贺凛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身形高大，站在那里便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东西还给娇娇。”

他的语气不重，赵美芳却不敢再拖延，只能将镯子放进沈娇娇掌心。

两只金镯子的样式一模一样。

靠在一起时，内侧的纹路正好能拼成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沈娇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朵花，鼻尖微微发酸。

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坐在窗前，总喜欢用这对镯子逗她。

金色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暖融融的。

母亲笑着告诉她，等她长大出嫁，这对镯子就给她做嫁妆。

她等了两辈子，终于拿回来了。

贺凛察觉到她的情绪，抬手轻轻扶住她的肩。

掌心厚实温热，无声地告诉她，他在。

沈娇娇深吸一口气，将镯子放回木匣子，随后拿起那张旧存折。

“镯子已经找到了，钱呢？”

赵美芳梗着脖子。

“钱花了。”

“三百块，花去了哪里？”

“家里吃饭、穿衣，哪样不花钱？”

沈娇娇翻开存折。

“这笔钱是三年前一次性取走的。那个月，沈子峰买了一辆新自行车。”

赵美芳眼神微闪。

“自行车是我娘家给的钱。”

“你娘家舅舅家的日子比沈家还难，哪来的两百多块钱买自行车？”

“你查户口呢？”

“我只查我母亲留下的钱。”

沈娇娇合上存折。

“这三百块，你必须还。”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赵美芳索性耍起了无赖。

“反正钱已经花完了，你还能把我抓起来不成？”

“真要侵占他人财物，当然能追究。”

贺凛冷声开口。

“存折的开户人是娇娇母亲，指定继承人也是娇娇。你没有经过她允许把钱取走，银行里有记录。”

赵美芳脸色微变。

她没什么文化，不懂这些规定，却知道贺凛是部队里的干部，不会拿这种事吓唬她。

“我养她这么多年，就算用了这笔钱，也是应该的。”

“是不是应该，不由你说了算。”

贺凛道：“想算抚养费用，可以拿出账目。娇娇父亲的工资、她母亲留下的钱，还有娇娇这些年交给家里的生活费，都要一起算。”

“她什么时候交过生活费？”

“结婚后，每个月十块钱。”

贺凛记得很清楚。

沈娇娇跟他说要补贴娘家，他从未反对过。除了十块钱，逢年过节还要多给粮票和肉票。

只要她高兴，他不在乎多花些钱。

可现在看来，那些东西并没有换来沈家人的善待，反而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沈建国越听，脸色越沉。

“娇娇每个月给家里十块钱？”

赵美芳眼底闪过慌乱。

“也不是每个月……”

“你告诉我，她结婚后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她偶尔吃饭，不得交点伙食费？”

“十块钱够一个成年人吃半个月了。”

沈建国常年在厂里上班，不管家里的开销，却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看着妻子，眼底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失望。

“你还瞒了我多少事？”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赵美芳声音拔高。

“子峰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将来要娶媳妇，要生孩子。现在不替他多打算一点，难道等他老了再管？”

“所以你就拿云舒留给娇娇的钱？”

“她都嫁给军官了，哪里缺这三百块？”

“她缺不缺，钱都是她的！”

沈建国重重拍在桌面上。

木桌震了一下，几封旧信从匣子里滑落出来。

赵美芳被吓得闭了嘴。

沈建国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回到里屋。

没一会儿，他拿着家里的存折出来。

“家里还有一百六十多块。”

“先拿一百五十块给娇娇，剩下的一百五，每个月从我的工资里扣十五块，十个月还清。”

赵美芳猛地扑过去。

“不能动！”

“这钱是给子峰准备结婚的！”

“他连对象都没有，结什么婚？”

“可以先准备着！”

“那娇娇母亲留下的钱，就不用准备着还？”

赵美芳死死抓住存折。

“沈建国，你别忘了谁跟你过了这么多年。顾云舒都死了，你还处处护着她的女儿，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沈建国脸上浮现出疲惫。

“娇娇也是我的女儿。”

“云舒临终前把东西交给我，我却连一件都没送到孩子手里。”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她。”

院中静了下来。

沈娇娇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没有多少感动，只觉得酸涩。

他并不是不爱她。

只是这份爱永远排在家庭安稳之后。

只要赵美芳不闹，他便觉得一切都能过去。哪怕她受了委屈，也只会劝她懂事一点，别让家里难堪。

上一世，她等父亲替自己做主，等了大半辈子。

这一世，她不想再等。

“爸，钱不用你还。”

沈建国愣住。

赵美芳眼底刚浮起喜色，便听她继续道：“谁拿的，谁还。”

“存折上有取款日期。银行取款需要印章或者证明，去查一查就知道是谁办的手续。”

“赵姨，你可以每个月还十五块，也可以一次性还清。”

“十个月以后，我要见到三百块。”

赵美芳瞪着她。

“我要是不还呢？”

“那我就拿着存折去派出所。”

沈娇娇将母亲的遗物一件件放回木匣。

“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她越平静，赵美芳心里越没底。

从前的沈娇娇一吵就哭，别人稍微服软，她便不敢追究。

如今她一句狠话都没说，却让人莫名觉得，她真的会把事情做到底。

贺凛合上木匣，拎到自己手里。

“事情说完了，我们回去。”

他扶住沈娇娇的手臂。

“走慢点。”

沈娇娇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父亲身边时，沈建国低声叫住她。

“娇娇。”

她停下脚步。

“还有事吗？”

“你母亲的信，也都带回去吧。”

“那本来就是我的。”

沈建国神情一僵，眼底浮起几分愧疚。

“是，都是你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怀着孩子，路上要小心。海岛条件差，要是住不惯，就回来。”

沈娇娇看着他。

“回来住在哪里？”

沈建国一时没有回答。

这间房不大，沈子峰占了一间卧室，他和赵美芳住一间。剩下那间最小的屋子，早被当成了杂物间。

她结婚后，曾经住过的房间便没有了。

所谓回来，不过是一句听着体面的话。

“爸，我跟贺凛会把日子过好。”

沈娇娇没有继续追问。

“以后没什么事，我不会经常回来。”

说完，她跟着贺凛离开了沈家。

暮色渐浓，巷子里的炊烟慢慢升起。

贺凛一手抱着木匣，一手推着自行车。

走出一段路，他回头看了沈娇娇一眼。

“累不累？”

“不累。”

“坐车上。”

“路这么窄，不好骑。”

“我推你。”

沈娇娇看着自行车后座，轻声笑了。

“贺营长，我怀孕以后，是不是连路都不用走了？”

“医生让你多休息。”

“医生还让我心情舒畅。”

“所以呢？”

“所以你抱我一下。”

贺凛的脚步停住。

他看了一眼巷子两边敞开的院门。

“在外面别闹。”

“这里又没人注意我们。”

她话音刚落，前面一个端着饭碗的老太太便看了过来。

贺凛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回家再说。”

“那回家以后就抱？”

贺凛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没有回答。

沈娇娇追上去，抓住他的衣角。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站到里面，别让车碰到。”

他将她换到靠墙的一侧，自己走在外面。

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沈娇娇看着他宽阔的肩背，忽然觉得，那些上一世没能拥有的寻常日子，已经一点点回到了她手中。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贺凛先将木匣放进柜子里，又去厨房热饭。

沈娇娇吃过半碗面，胃里便有些不舒服。

贺凛立刻放下筷子。

“想吐？”

“有一点。”

“是不是面里有油？”

“不是，可能今天有些累。”

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就说不该去沈家。”

“东西总要拿回来。”

“可以等我去拿。”

“他们不会给你。”

“那就让你父亲送过来。”

沈娇娇看着他严肃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别皱了。”

贺凛握住她乱动的手。

“胃还难受吗？”

“好一点了。”

“我去烧水。”

“你先吃饭。”

“等会儿吃。”

他起身进了厨房。

沈娇娇靠在椅背上，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心里暖得发胀。

上一世，她从没享受过这样的照顾。

或者说，贺凛也曾这样照顾过她，只是她的心被偏见蒙住，从未真正感受到。

洗漱过后，贺凛仍旧准备去外屋睡。

他刚抱起薄毯，衣角便被沈娇娇拉住。

“今晚别睡长凳了。”

“你需要休息。”

“床这么大，够两个人睡。”

贺凛垂眸看着她。

“我睡觉不老实。”

“你一个当兵的，睡觉还能打拳？”

“不是。”

“那怕什么？”

她往床里挪了挪，特意空出大半位置。

“我保证不碰你。”

贺凛沉默片刻，还是抱着毯子走了。

“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门被轻轻合上。

沈娇娇看着空荡荡的床边，有些气恼。

她都主动到这个份上了，这人怎么还是一根木头？

可想到他刚才明显发红的耳根，又忍不住笑了。

算了。

上辈子她伤他太深，总要给他一点适应的时间。

沈娇娇躺了一会儿，没有睡意，便起身打开木匣。

两只金镯子放在蓝布上，旁边是母亲留下的几封信。

她没有急着拆信，而是拿起了那只水色玉镯。

玉镯不算名贵，靠近内侧的位置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痕。

小时候，母亲经常戴着它。

后来镯子不小心磕坏，母亲便收了起来，说等她长大后重新找师傅修补。

沈娇娇把镯子套到手腕上。

尺寸稍微有些大，却并不容易脱落。

她抬手摸过那道裂痕，指腹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一道细小的口子出现在指尖。

鲜红的血珠落到玉镯上。

沈娇娇刚要擦拭，却发现那滴血没有顺着表面滑落，而是缓缓渗进了玉石里。

水色的镯子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光芒越来越亮，眼前的房间也开始扭曲模糊。

沈娇娇心中一惊，想要叫贺凛，身体却突然一轻。

下一瞬，脚下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湿润松软的泥土。

耳边传来潺潺水声。

她睁开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卧室，而是一片被薄雾笼罩的空间。

脚下是三块整齐的黑土地，不远处有一口清澈见底的泉眼，泉水沿着白色石缝缓缓流淌。

泉眼旁立着一间小木屋。

屋前，一棵栀子树开得正好。

白色花瓣被微风吹落，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

那是母亲身上曾有过的味道。

沈娇娇怔怔走到泉边。

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她泛红的眼睛。

她蹲下身，试探着捧起一口泉水。

水入口清甜，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滑进腹中。

原本翻涌不适的胃，很快平静下来。

连奔波了一天的疲惫，也在顷刻间消散大半。

沈娇娇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她又来到黑土地旁，抓起一把泥土。

土质细腻湿润，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木屋里放着几把简单的农具，角落还有一排空荡荡的木架，像是用来储存东西的。

她心跳越来越快。

这是母亲留下的玉镯带来的空间。

能种植，能储物，还有一口效果不明的泉水。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贺凛的声音。

“娇娇？”

声音像是隔着很远，又清晰地落入耳中。

“你睡了吗？”

沈娇娇心头一紧，下意识想着出去。

眼前白光一闪。

她重新坐回床边，手里还握着那只玉镯。

房间里没有任何变化。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木匣仍旧摆在膝上。

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她胃里的不适已经彻底消失，指尖的伤口也不见了。

玉镯上的裂纹，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传来脚步声。

“娇娇？”

贺凛推开门，第一眼便看见她坐在床边，脸色有些发白。

他立刻走过来。

“哪里不舒服？”

“没有。”

“怎么不应声？”

“刚才想事情，没听见。”

贺凛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又握住她的手腕。

“手怎么这么凉？”

沈娇娇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眉眼，心里的惊慌一点点平复。

她没有告诉他空间的事。

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件事太过离奇。

她还没有弄清楚其中的秘密，贸然说出来，只会让他担心。

沈娇娇反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

贺凛身体一僵。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回家以后可以抱。”

“我没说。”

“你也没拒绝。”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过了一会儿，贺凛的手臂终于落下来，将她轻轻拢进怀中。

“只能抱一会儿。”

“为什么？”

“你该睡了。”

沈娇娇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皂角味，手腕上的玉镯微微发热。

孩子回来了。

贺凛也还在。

现在，她又多了一个可以保护这个家的秘密。

沈娇娇闭上眼，悄悄收紧手臂。

这一世，她不仅要改变贺凛的命运。

还要让那些真正对她好的人，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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