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谁说她被男人抛弃了

吃过早饭，贺凛收拾碗筷，沈娇娇则坐在桌旁列随军要带的东西。

海岛物资紧缺，日常用品能多带就多带。

她拿着铅笔，一项项往纸上写。

针线、肥皂、火柴、蜡烛、卫生纸，还有换洗衣服和家里的票证。

写到粮食时，她停了一下。

“贺凛，岛上能买到大米吗？”

“能，供应不多。”

“面粉呢？”

“每个月按人头发。”

“那鸡蛋和肉呢？”

贺凛洗碗的动作慢了几分。

“鸡蛋偶尔有，肉要看补给船什么时候上岛。”

他怕她听完打退堂鼓，又补充道：“部队食堂有供应，饿不着。”

沈娇娇却没有露出嫌弃，只认真记下。

“那我们多带点干货。木耳、海带、粉条都能放，豆子也可以买一些。”

贺凛从厨房出来，看见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眉头轻皱。

“带不了这么多。”

“怎么带不了？”

“火车要转两次，后面还得坐船。东西太多，你拿不动。”

“不是还有你吗？”

贺凛看着她。

“我只有两只手。”

沈娇娇笔尖一顿，抬头望着他。

“你嫌我东西多？”

“没有。”

“你就是嫌了。”

贺凛按了按眉心。

她以前不肯跟他去海岛，他想尽办法也劝不动。

如今她愿意了，他却发现带一个娇气的小媳妇回部队，比执行任务还让人头疼。

“先收拾必需品。”他说，“缺什么，到了南城再买。”

“南城离港口近，东西是不是比这里贵？”

“贵不了多少。”

“能省一点是一点。以后孩子出生，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沈娇娇低头继续写。

她这副认真盘算日子的模样，让贺凛眼神微动。

从前，她连家里一斤粮食能吃几天都不知道。

每个月他将津贴寄回来，她想买衣服便买衣服，想接济沈家便接济沈家，剩下多少从来不过问。

如今竟会为了几分钱考虑。

“钱够用。”贺凛低声道。

“够用也不能乱花。”

沈娇娇看向他。

“你的津贴是拿辛苦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贺凛沉默片刻，在她身边坐下。

“出发时，我背一个行军包，再带一只皮箱。”

“其他东西邮寄。”

“邮寄安全吗？”

“部队有运输渠道。”

沈娇娇这才满意。

“那被褥和锅碗都寄过去，我们随身只带衣服、吃的和贵重物品。”

“贵重物品我保管。”

“你能保管好吗？”

“我是军人。”

“军人就不会丢东西？”

她故意逗他。

“结婚照放在哪里，你不也说不知道？”

贺凛神色不变，耳根却慢慢红了。

“那张照片没丢。”

“在哪里？”

“部队。”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贺凛起身拿过她写的单子。

“先去买东西。”

又躲。

沈娇娇看着他的背影，弯起唇角。

她早晚要把那张旧照片从他的笔记本里找出来。

上午的供销社人不少。

贺凛推着自行车，沈娇娇走在他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刚到门口，便听见不远处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她吧？听说男人回来跟她离婚了。”

“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还被人家不要了？”

“漂亮有什么用？脾气不好，日子照样过不长。”

说话的几个女人都是附近家属院的，见沈娇娇看过来，立即移开视线，假装挑柜台里的东西。

沈娇娇脚步停了一下。

她和贺凛要离婚的消息，传得未免太快了。

昨天离婚申请才送到她面前，今天外面已经传成了她被男人抛弃。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贺凛也听见了。

他的脸色沉下来，将自行车停在路边，转身便要过去。

沈娇娇拉住他。

“你要做什么？”

“把话说清楚。”

“她们只是听别人传的，你找她们也没用。”

“不能让人这么说你。”

男人眉眼冷硬，显然真的生气了。

沈娇娇心里一暖，却没让他过去。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堵不住所有人。”

“那就任由她们乱说？”

“当然不是。”

沈娇娇看向供销社门口。

最喜欢凑热闹的人都在这里。

与其一个个解释，不如让所有人亲眼看见。

她忽然抬手挽住贺凛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边靠近。

贺凛低头。

“怎么了？”

“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

沈娇娇没有回答，只扬起声音道：“贺凛，车票和随军证明你带了吗？”

周围的说话声一下小了。

贺凛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带了。”

“什么时候出发来着？”

“三天后。”

“到了海岛，你可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不会。”

“晚上也不能总睡部队。”

男人停顿一瞬。

“有任务除外。”

“那没任务的时候呢？”

贺凛看着她含笑的眼睛，低声道：“回家陪你。”

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清。

几个刚才议论的女人神色尴尬。

其中一个干笑道：“娇娇，你这是要跟贺营长去随军啊？”

“是啊。”

沈娇娇弯着眉眼。

“他怕我怀着孩子路上受不了，原本不肯带我。我磨了好几天，他才答应。”

“怀孩子了？”

旁边卖布的售货员也探过头来。

“多长时间了？”

“两个多月。”

“这可是大喜事。”

众人的态度立刻变了。

刚才还说她被男人抛弃，现在一个个都凑上来道喜。

沈娇娇笑着应了，既不解释离婚申请，也不追究流言从哪来，只当着所有人的面挽紧贺凛。

贺凛平日里总冷着脸，大家不敢随便跟他说话。

此刻却由着沈娇娇靠在身边，手里还替她提着布包，任谁都看得出夫妻感情不错。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羡慕道：“贺营长真疼媳妇，娇娇以后有福了。”

沈娇娇侧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是吗？”

贺凛被她看得不自在。

“买东西。”

他推着她往柜台走。

身后有人小声道：“这哪里像要离婚，明明好得很。”

“也不知道谁乱传的。”

“我听说是她娘家堂姐说的。”

“这亲戚安的什么心？”

那些话没有刻意压低，沈娇娇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回头。

沈玉荷既然喜欢传话，那就让她也尝尝被人议论的滋味。

供销社里的东西不算齐全。

沈娇娇先买了两块肥皂、一盒针、一包红头绳和几支蜡烛，又在副食品柜台换了两斤红糖和一罐麦乳精。

结账时，她看着那罐麦乳精，有些舍不得。

“这个不用买了。”

“医生说要补身体。”

“有鸡蛋就行。”

“岛上鸡蛋少。”

贺凛将票和钱递给售货员，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买了就喝。”

沈娇娇小声道：“这东西很贵。”

“我买得起。”

“以后还要养孩子呢。”

贺凛接过麦乳精，语气平淡。

“也养得起。”

他说得过于自然，旁边的售货员忍不住笑。

“贺营长一个月津贴不少，养你们娘俩肯定没问题。你就安心跟着他享福吧。”

沈娇娇耳朵发热。

贺凛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将东西装进网兜，问她还要什么。

“去种子站。”

“真要种菜？”

“当然。”

种子站就在供销社后面。

正值夏季，能买到的种子不多。沈娇娇挑了白菜、萝卜、豆角和辣椒，又买了一包番茄种子。

贺凛看着她怀里的纸包。

“岛上的地不好种。”

“我慢慢试。”

“种不活别难过。”

“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

沈娇娇瞪他一眼。

她有灵泉和空间黑土，只怕这些菜长得太好，根本不担心种不活。

回到家，贺凛开始打包要邮寄的东西。

沈娇娇坐在床边整理衣服。

她打开衣柜，将裙子一条条拿出来，叠得整齐。

贺凛从外面进来，看见床上五颜六色的裙子，脚步一顿。

“这些都带？”

“怎么了？”

“岛上风大。”

“你已经说过了。”

“穿裙子不方便。”

“我在家里穿。”

贺凛皱眉。

“家属院也有人。”

沈娇娇抬头，故意问：“你不想让我穿给别人看？”

“不是。”

“那你管我？”

她拿起一条红色连衣裙放进行李箱。

贺凛盯着那片鲜艳的布料，眉心皱得更深。

沈娇娇差点笑出声。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醋劲这么大？

“放心吧。”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好看的裙子，我只穿给你看。”

贺凛眸色一沉。

“别胡说。”

“这也算胡说？”

“沈娇娇。”

“好，不逗你了。”

她嘴上答应得痛快，又将一件白色衬衣放进箱子。

整理到最后，床上只剩一只装着钱票和首饰的木匣。

沈娇娇抬头看了看门外。

贺凛正在院子里捆被褥。

她趁机将两只金镯子和母亲的存折收入空间，只留下一些需要随身使用的钱票。

木匣里的几封信，她没有动。

那些都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她想等到安顿下来以后再慢慢看。

至于玉镯，已经重新戴回腕间。

空间是她这一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轻易暴露。

收好东西，她借口休息，关上房门进入空间。

昨夜种下的绿豆和黄豆，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芽。

花生也破开泥土，露出细小的叶片。

不过半天时间，竟比外面生长了好几日还快。

沈娇娇蹲在田边，眼里满是惊喜。

她将新买的菜种各自种下一小片，又浇了稀释过的灵泉水。

做完这些，她走进木屋。

昨夜放进去的熟鸡蛋还躺在架子上。

鸡蛋表面依旧温热，像是刚出锅不久。

沈娇娇剥开尝了一口。

没有任何异味，温度和口感也没有变化。

木屋里的时间果然是静止的。

这个发现，比黑土地能加快作物生长更有用。

以后上了海岛，她可以趁补给充足时储存食物。遇到台风或者补给船延误，也不用担心家里断粮。

她还可以提前在城里多买些肉和鸡蛋放进去。

只是这些东西都需要票，明面上也不能买得太多，否则容易引人注意。

沈娇娇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立即离开空间。

“娇娇？”

是贺凛。

“我在换衣服。”

门外安静了一下。

“换好出来吃饭。”

“好。”

脚步声很快离开。

沈娇娇摸了摸发热的玉镯，确认没有异样，才打开房门。

饭桌上摆着一碗炖得软烂的鸡汤。

里面放了红枣和几片生姜，油花被撇得干干净净，香味并不浓腻。

“哪来的鸡？”

“跟周志远换的。”

贺凛替她盛了小半碗。

“先尝尝，难受就不喝。”

沈娇娇舀了一口。

汤很鲜，没有腥味。

她惊讶地看向他。

“你做的？”

“嗯。”

“你还会炖鸡？”

“照着别人说的做。”

他为了这一锅汤，大概问了不少人。

沈娇娇低头又喝了一口，心里酸酸软软的。

“好喝。”

贺凛紧绷的神情松了些。

“那就多喝半碗。”

“你也吃。”

她将一只鸡腿夹进他的碗里。

贺凛又夹了回来。

“你吃。”

“我一个人吃不完。”

“明天继续吃。”

“鸡汤隔夜不好。”

“放井里镇着。”

“那也不如刚做的好吃。”

两个人为一只鸡腿推来推去，最后沈娇娇干脆咬了一口，又放进他碗里。

贺凛动作顿住。

“你吃过了。”

“嫌弃我？”

“不是。”

“那就吃。”

她望着他，眼底藏着笑。

贺凛看了那只鸡腿片刻，最终低头咬了一口。

沈娇娇满意了。

这算不算间接亲吻？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脸便有些热。

贺凛见她脸色泛红，立刻伸手碰她的额头。

“不舒服？”

“没有。”

“脸怎么这么红？”

“鸡汤太热了。”

贺凛看了看她几乎没冒热气的汤，没有拆穿。

饭后，贺凛将最后一包行李捆好。

沈娇娇站在院子里，看着堆在墙边的被褥和木箱，心中渐渐生出真实的离别感。

还有三天，她就要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县城。

去一个前世从未踏足的地方。

那里是什么模样，她不知道。

未来会遇到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这一次，她身边有贺凛。

“害怕了？”

男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沈娇娇回头。

“有一点。”

贺凛眼神微沉。

“现在后悔——”

“我不是怕去海岛。”

她打断他，主动握住他的手。

“我是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怕一觉醒来，自己仍旧是那个在洪水后孤独活了几十年的沈娇娇。

怕贺凛依旧没有回来。

“什么不是真的？”

沈娇娇没有回答，只上前抱住他。

这一次，贺凛没有再僵硬太久。

他的手臂慢慢落下来，稳稳护住她的腰。

“贺凛。”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男人沉默片刻。

“只要你不赶我走。”

沈娇娇眼眶一热，抱得更紧。

“不会了。”

“这辈子都不会。”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沈娇娇，你给我出来！”

赵美芳重重推开院门，手里攥着一张纸，脸色铁青。

沈玉荷跟在她身后，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你到底在外面说了什么？”

赵美芳将那张纸拍在桌上。

“玉荷的工作为什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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