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面男人第一次慌了

“我可能怀孕了。”

贺凛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顺着沈娇娇的手看向她的小腹，目光沉得厉害，半晌没有出声。

沈娇娇被他看得心里发紧。

“你不高兴？”

贺凛骤然回神。

“不是。”

他的回答太快，平日里的沉稳难得出现一丝慌乱。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这几天早上有点恶心，闻不得油味，也总是犯困。”

“肚子疼不疼？”

“不疼。”

“有没有流血？”

沈娇娇愣了一下，摇头。

贺凛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去医院。”

他说完，将军帽往头上一戴，弯腰拿起门边的车钥匙。

沈娇娇站着没动。

贺凛走出两步，察觉身后没有声音，回头看她。

“怎么了？”

“腿软。”

其实她不是腿软。

只是重生以来积压的情绪突然涌上来，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又满脸紧张，她忍不住想任性一次。

上一世，她从没对贺凛撒过娇。

不是不想，而是认定他不会哄。

每当他回家，她总是绷着一张脸，等着他主动开口。偏偏贺凛话少，两个人对坐半天，也说不出几句话。

久而久之，她怨他冷漠，他以为她厌恶。

明明是夫妻，却活得像两个陌生人。

贺凛看了她片刻，放下手中的钥匙，走回她面前。

“哪里难受？”

“没有力气。”

沈娇娇抬眼望着他，声音软软的。

她刚哭过，眼尾还泛着红，模样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

贺凛喉结动了一下。

“先坐。”

他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又弯腰将刚才被她踢到一旁的布鞋拿过来，放在她脚边。

沈娇娇没有伸脚。

贺凛看着她。

“鞋穿上。”

“我说了没力气。”

两人对视几秒。

最后，先败下阵来的人是贺凛。

他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布鞋套了上去。

男人的掌心粗糙滚烫，碰到皮肤时，沈娇娇下意识缩了一下。

贺凛立刻停住。

“弄疼你了？”

“没有，有点痒。”

贺凛抿紧唇，动作更轻。

他常年训练，手上都是薄茧，看着冷硬粗糙，给她穿鞋时却小心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娇娇低头望着他硬朗的侧脸，眼眶又有些发热。

上一世，贺凛也是这样照顾她的吗？

大概是的。

只是那时候的她不愿意看，更不愿意记。

穿好鞋，贺凛起身。

“能走吗？”

“你扶我。”

他伸出手臂。

沈娇娇却没有扶，而是顺势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了过去。

贺凛身体一绷。

“娇娇。”

“嗯？”

“站好。”

“我站不稳。”

“刚才还好好的。”

“刚才还不知道肚子里可能有孩子。”

她说得理直气壮。

贺凛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任由她挽着。

两人出了门。

正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白，树上的蝉叫个不停。沈娇娇刚走到院门口，额头便冒出一层薄汗。

贺凛让她站在树荫下等，自己去隔壁借自行车。

没一会儿，他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回来，后座上还绑了一只厚厚的旧坐垫。

“上来。”

沈娇娇看了一眼高高的后座。

“我坐不稳怎么办？”

贺凛握着车把，沉声道：“抱紧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了一瞬。

沈娇娇唇角轻轻弯起。

“这可是你说的。”

她侧身坐上后座，两条手臂毫不犹豫地环住了他的腰。

贺凛握住车把的手骤然收紧。

隔着一层薄薄的军装，他能清楚感觉到背后柔软的温度。

沈娇娇的脸贴着他的背，呼吸落在他肩胛的位置，一下轻过一下。

“坐稳了吗？”他嗓音微哑。

“稳了。”

“别松手。”

“好。”

自行车缓缓驶出巷子。

县城的路坑坑洼洼，贺凛骑得很慢，遇到稍微颠簸的地方便提前绕开。

沈娇娇抱着他的腰，闻见军装上清爽的皂角味，心底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下去一点。

这个时候的贺凛，还好好活着。

他的身体是热的，心跳是有力的。

不是隔着雨幕，离她越来越远的模糊身影。

沈娇娇抱得更紧。

贺凛低声道：“不舒服？”

“没有。”

“那就别勒这么紧。”

“你嫌我抱你？”

自行车歪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贺凛沉默几秒。

“怕你坐不舒服。”

“我这样最舒服。”

前面的人没再说话。

沈娇娇却看见他的耳根一点点红了。

她把脸藏在他背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

嘴硬，心软。

县医院离家属院不远，骑车不到二十分钟。

到了门口，贺凛停稳自行车，转身扶她下来。

沈娇娇双脚刚落地，便被他握住了手臂。

“慢点。”

“我还没确定怀孕，你就这么紧张。”

贺凛垂眸看她。

“这种事不能大意。”

他神色严肃，仿佛她不是来检查，而是要执行什么危险任务。

挂号时，前面排了不少人。

贺凛让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自己排队缴费，又拿着军用水壶去接了温水。

“喝一点。”

“我不渴。”

“天气热。”

沈娇娇接过水壶，喝了两口。

旁边坐着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忙前忙后的贺凛，笑着问：“这是你男人？”

沈娇娇点头。

“嗯。”

“当兵的就是会疼媳妇。”

沈娇娇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贺凛。

他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背脊挺拔，神情冷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她轻声道：“他一直都很好。”

只是她以前不知道珍惜。

轮到沈娇娇时，贺凛跟着进了诊室。

女医生抬头看他。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她丈夫。”

“丈夫也出去，检查的时候再叫你。”

贺凛皱了一下眉，似乎不太放心。

沈娇娇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没事，你在门口等我。”

他这才出去。

医生问了月事日期，又询问她最近的身体状况。

“推迟十六天，恶心、嗜睡，怀孕的可能性很大。”医生开了检查单，“先去验一下。”

沈娇娇拿着单子出来。

贺凛立即迎上来。

“医生怎么说？”

“说很可能怀了。”

“检查呢？”

“要验。”

贺凛拿过单子，低头看了两眼，带她去缴费。

整个过程中，他的脸色一直绷得很紧。

等结果的时间并不长。

医生看完检查单，语气平常地说道：“怀孕了，差不多八周。”

明明是早已知道的答案，沈娇娇的眼眶还是一下热了。

孩子真的回来了。

上一世，女儿出生时身边没有父亲。

她小时候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妈妈，别人都有爸爸，我爸爸在哪里？”

沈娇娇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来洪水过去，孩子才从别人口中知道，那个用命救下她们的男人，就是她从未见过的父亲。

那时女儿抱着贺凛的军帽，哭了整整一夜。

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娇娇低头，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

贺凛站在她身边，半天没有动。

医生看了他一眼，笑道：“高兴傻了？”

他喉结滚动。

“她身体怎么样？”

“有点贫血，其他没什么大问题。前三个月要多休息，别干重活，情绪也不能大起大落。”

“吃什么？”

“正常吃饭，鸡蛋、牛奶、肉，有条件就补一点。她孕吐不严重的话，少食多餐。”

“坐火车有影响吗？”

医生抬起头。

“要去哪儿？”

“南边，再转船去海岛。”

“路途不近啊。”

贺凛眉头紧锁。

“不能去？”

“倒也不是绝对不能。”医生说道，“她身体目前没问题，只要路上有人照顾，避免过度劳累就行。不过坐船可能会晕，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贺凛的脸色没有因为这句话缓和。

他又细细问了不少注意事项，连晚上怎么睡都问了一遍。

沈娇娇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从前，她总觉得贺凛对她冷淡。

如今才发现，只要她肯多看一眼，就能从他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里，看见藏不住的在意。

从医院出来，阳光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烈。

贺凛将药装好，又去供销社买了一包红糖、半斤鸡蛋和一小袋酸梅。

沈娇娇站在外面等他。

见他出来，她问：“怎么买这么多？”

“医生让补身体。”

“我又吃不了多少。”

“慢慢吃。”

他说完，将东西挂在车把上，扶她坐上后座。

沈娇娇没有立刻抱他。

贺凛等了片刻，回头。

“怎么了？”

“你还没说高不高兴。”

贺凛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一直惦记着这个。

“高兴。”

“就这样？”

“不然呢？”

“笑一个给我看看。”

“……”

沈娇娇拉住他的衣角。

“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连笑都不肯笑。”

贺凛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不会。”

“谁天生会笑？”

“回家再说。”

他转过身，想踩上脚蹬。

沈娇娇却没有放过他。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

贺凛猛地回头。

“谁说的？”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甚至带着少见的急切。

沈娇娇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

贺凛张了张嘴，第一次被问得无言以对。

他不是没有反应。

从医生说出“怀孕了”三个字开始，他的脑子里便乱成一团。

他想起海岛潮湿简陋的家属房，想起台风季整夜不停的风，想起部队任务繁重，自己可能几天几夜回不了家。

又想起沈娇娇怕苦、怕虫、怕打雷。

她这么娇气，怎么受得了那些日子？

可在这些担忧之下，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

他和沈娇娇有孩子了。

这个念头只要稍微冒出来，就能让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很高兴。”

贺凛看着她，声音低而认真。

“只是没想到。”

沈娇娇鼻尖微酸。

“那你想不想要？”

“想。”

没有一丝犹豫。

沈娇娇终于笑了。

她重新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

“回家吧。”

自行车驶上街道。

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时，沈娇娇闻见甜腻的味道，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她立刻松开手，偏过头干呕了两声。

贺凛迅速停下车。

“又难受了？”

他扶她坐到路边阴凉处，拧开水壶递过去。

沈娇娇喝了一小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恶心。

“没事，就是闻不得那个味。”

贺凛看了一眼远处的摊子，眉头皱紧。

“以后不从这里走。”

沈娇娇失笑。

“街又不是咱们家的，还能因为我改路？”

“可以绕。”

“绕一大圈呢。”

“没事。”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沈娇娇看着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拿出刚买的酸梅，剥开纸包，捏了一颗递到他唇边。

“奖励你的。”

贺凛低头看了一眼。

“我不吃酸。”

“尝一颗。”

“你自己留着。”

“我喂你也不吃？”

她的指尖离他的唇很近。

贺凛眸色微深，沉默两秒，还是低头咬走了那颗酸梅。

酸味瞬间在口中散开，他的眉心明显拧了一下。

沈娇娇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出声。

“酸不酸？”

“还好。”

“你嘴真硬。”

“走了。”

贺凛转身推车，耳根却红得明显。

回到家以后，他没有再提去招待所的事。

他先给沈娇娇冲了一碗红糖水，又进厨房准备煮鸡蛋。

沈娇娇跟在他身后。

“贺凛。”

“嗯。”

“我什么时候跟你去海岛？”

他的动作停下。

“你先留在城里养胎。”

沈娇娇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还是不愿意带我走？”

“不是不愿意。”

“那是什么？”

贺凛放下手里的鸡蛋，转身看她。

“路远，你刚怀孕。”

“医生说可以去。”

“也说要小心。”

“你会照顾我。”

贺凛沉默了。

沈娇娇走到他面前。

“你把我留在城里，谁照顾我？”

“我可以请人。”

“请谁？我继母，还是沈玉荷？”

她这句话让贺凛眉头皱得更紧。

他今天才知道，沈玉荷在背后说她有喜欢的人。

赵美芳虽然是沈娇娇的继母，这些年却没少从她手里拿东西。真将一个怀孕的女人留给她们，他并不放心。

“我可以晚两个月归队。”

“你的工作怎么办？”

“我会申请。”

“贺凛，部队不是你家开的。”

沈娇娇抓住他的手腕。

“你有你的责任，我不想让你为了我为难。”

“我跟你走，路上听你的。到了海岛也不乱跑，不逞强。”

“你忙的时候，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怎么照顾自己？”

“我会做饭，也会洗衣服。”

贺凛看着她白嫩纤细的手。

这双手从小没干过多少重活，连切菜都能伤到手指。

沈娇娇看懂了他的眼神，有些恼。

“你不信我？”

“不是。”

“那你带我走。”

贺凛低声道：“海岛很苦。”

“你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男人。”

沈娇娇望着他，忽然问：“所以你觉得，我只能陪你过好日子，不能陪你吃苦？”

贺凛神色一顿。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眼里的失落很真，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慢慢松了。

“我已经说了不离婚，也说了愿意跟你过日子。你还是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

贺凛没有否认。

沈娇娇过去有多抗拒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突然之间，她不但不离婚，还主动提出随军。

他想相信，却不敢信得太快。

“娇娇。”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她打断他，“你防着我也应该。”

“但你至少给我一次证明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轻轻靠进他怀里。

“别把我一个人留下。”

“我害怕。”

贺凛的手停在她背后。

“怕什么？”

沈娇娇闭上眼。

怕命运重演。

怕他们再次分开。

更怕自己一个没看住，他又走上那条再也回不来的路。

这些话，她现在不能说。

“怕你走了以后，又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

“那就带我走。”

贺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娇娇的脸贴在他胸前，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像是生怕他会消失。

过了很久，他的手终于落在她背上。

力道很轻。

“手续不是马上能办下来。”

沈娇娇抬起头。

“你答应了？”

“我明天去问。”

“只是问？”

贺凛看着她期待的眼睛，沉默片刻。

“申请随军。”

沈娇娇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嗯。”

她高兴得踮起脚，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贺凛整个人彻底僵住。

沈娇娇亲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可她没有后退，反而仰着脸看他。

“这是奖励。”

贺凛的眸色一点点变深。

“沈娇娇。”

“怎么了？”

“别随便亲人。”

她眼里浮起笑意。

“你又不是别人。”

“我们还没——”

“没什么？”

贺凛没说下去。

沈娇娇离他太近，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断往鼻端钻。

他怕自己再说一句，就会做出不合时宜的事。

最后，他只能抬手将她往旁边挪了半步。

“你怀着孩子。”

“怀着孩子就不能亲你了？”

“不能乱来。”

沈娇娇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唇角越扬越高。

“贺营长，你想什么呢？”

“我只是亲了你一下。”

贺凛闭了闭眼。

“出去坐着。”

“你害羞了？”

“沈娇娇。”

“好，我不说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贺凛。”

男人警惕地看着她。

“又怎么了？”

沈娇娇扶着门框，眉眼弯弯。

“谢谢你愿意带我走。”

贺凛看了她片刻，冷硬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先把身体养好。”

“好。”

她这次答应得很乖。

贺凛重新低头煮鸡蛋，过了一会儿，抬手碰了碰刚才被她亲过的下巴。

只一下。

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外屋里，沈娇娇安静坐在桌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没有拆穿，只低头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

孩子。

这一世，娘一定会让你有一个完整的家。

也会把你爹，好好留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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