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当我求着你时你视而不见

沈知遥把那句“我最近正缺一个突破口”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嗓子发干。

叶砚晴没看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指节泛白：“那今晚就看看，她到底想怎么玩。”

沈知遥没接话，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玻璃上拉成一条细长的线。

宴会场地在城郊一家私人会所，中式园林风格，门口停着的车没有一辆低于百万。保安穿着西装戴着耳麦，站在门口核对请柬，像两尊会动的门神。

叶砚晴把车钥匙扔给门童，拎着裙摆踏上台阶。红色裙摆在夜风里翻了一下，又被她按住。

沈知遥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从她绷直的脊背上扫过去，像在确认什么。

大厅里人已经聚了不少，三三两两端着酒杯寒暄。暖黄色灯光打在红木家具和字画上，把整个空间衬得厚重又讲究。沈知遥扫了一圈，没看见纪欣怡，也没看见秦砚舟。

叶砚晴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抿了一口，低声说：“人还没到齐，咱们先逛逛。”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花园方向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人工湖，湖心有座亭子，几盏灯笼挂在檐角，倒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叶砚晴在湖边站定，看着水面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说，我等会儿见了他，第一句话说什么？”

“随便。”沈知遥靠在旁边的石栏上，“你平时怎么跟他说话，现在就怎么说。”

“平时……”叶砚晴想了想，声音闷闷的，“平时我都是直接骂他。”

“那就骂他。”

叶砚晴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认真的？”

“你装温柔，他反而不习惯。”沈知遥语气很淡，“你越像你自己，他越放松。”

叶砚晴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行，听你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知遥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步子不紧不慢。

顾明萱。

叶砚晴也看见了，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顾明萱走到近前，目光在叶砚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沈知遥脸上，笑了笑：“这位是？”

“我朋友。”叶砚晴挡在沈知遥前面，语气冷淡，“你找我？”

“找你聊两句。”顾明萱晃了晃酒杯，“听说你今天要来，专门过来看看。”

“看完了，可以走了。”

顾明萱没动，目光落在叶砚晴那袭红裙上，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今天穿得挺好看，不像平时那么……”

“那么什么？”

“那么凶。”

叶砚晴冷笑了一声：“你要是来挨骂的，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顾明萱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我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

“报什么信？”

“纪欣怡今晚会跟秦砚舟一起到。”顾明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打算怎么办？”

叶砚晴的脸色沉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顾明萱笑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口酒，“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到时候脸上挂不住。”

他转身走了，留下一句懒洋洋的话：“加油，叶大小姐。”

叶砚晴盯着他的背影，攥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沈知遥站在旁边，没说话。等顾明萱走远了，她才开口：“你还生气？”

“气。”叶砚晴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香槟一口喝完，“但气完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她把空杯子搁在石栏上，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去前面看看。”

两人沿着湖边往回走，穿过月洞门回到大厅。人明显多了起来，交谈声混着轻音乐，空气里飘着香水和食物的味道。

沈知遥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大厅另一头，纪欣怡正站在一幅字画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旁边站着秦砚舟，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正低头听她说话，表情认真。

叶砚晴也看见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在裙摆边攥紧了又松开。

“过去？”沈知遥偏头看她。

叶砚晴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人群，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纪欣怡先看见了她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冲她们点了点头：“砚清，知遥，你们来了。”

叶砚晴没接话，目光落在秦砚舟身上。

秦砚舟也看见了她，视线在她那袭红裙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砚清。”

“秦砚舟。”叶砚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聊几句。”

秦砚舟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意外。

纪欣怡的笑容淡了几分：“砚清，你有什么事，现在说也行，我们都在。”

“我想单独聊。”叶砚晴没看她，目光一直锁在秦砚舟脸上，“几分钟就行。”

秦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纪欣怡，又看了看叶砚晴，最后开口：“好，你等一下，我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不用等。”叶砚晴说，“我在后面的院子等你，你忙完了直接过来就行。”

她说完，转身就走。红裙的裙摆在身后荡开，像一簇火焰在缓慢燃烧。

沈知遥跟在她后面，穿过走廊，到了后院。

院子不大，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周围几把椅子，墙角种着一丛竹子，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叶砚晴在石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知遥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的人不是秦砚舟，是纪欣怡。

纪欣怡一个人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走到石桌前站定，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砚清，砚舟他父亲刚才打电话来，让他回去一趟，有急事。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改天再约。”

叶砚晴的表情僵了一瞬。沈知遥眯了眯眼，看着纪欣怡脸上的笑容，那种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是么？”叶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纪欣怡笑了笑，“你别多想，真的是他父亲找他，家里的事。”

叶砚晴没说话，目光落在石桌桌面上，手指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泛白。沈知遥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叶砚晴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纪欣怡，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行，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来传话。”

“不客气。”纪欣怡语气温柔，“那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客人要招呼。”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

等她走远了，叶砚晴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在石桌腿上。闷响一声，石桌纹丝不动，倒是她的脚趾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操。”她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沈知遥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她。

叶砚晴转过身，背靠着石桌，仰头看着夜空，胸口起伏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她故意把秦砚舟叫走的。”

“我知道。”

“你知道？”叶砚晴转头看她，“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拦着她？”

“拦不住。”沈知遥语气平静，“她用的是秦砚舟父亲的名义，我没法反驳。”

叶砚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又骂了一句脏话。这一次声音低了很多，像是骂给自己听的。

沈知遥走到她面前：“你信她说的吗？”

“什么？”

“秦砚舟父亲找他。”

叶砚晴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就去确认。”

“怎么确认？”

“打电话给秦砚舟，问他现在在哪。”

叶砚晴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翻出秦砚舟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砚清？”

“秦砚舟，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在家，我爸找我，有点事。”

叶砚晴的表情松了一瞬，但很快又绷紧了：“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改天吧，今天不太方便。”

叶砚晴握着手机，指节攥得发白：“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沈知遥等着她先开口。

“他说他在家。”叶砚晴的声音很轻，“他爸真的找他。”

“嗯。”

“那纪欣怡刚才……”叶砚晴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她真的是来传话的？”

沈知遥没接话，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纪欣怡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叶砚晴咬了咬嘴唇：“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在撒谎？”

“有可能。”沈知遥说，“但你现在没有证据。”

叶砚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算了，今天先这样吧。”

她转身往大厅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知遥：“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

沈知遥想了想：“她想让你知难而退。”

“凭什么？”

“就凭她比你先到，比你先拿到秦砚舟的信任。”沈知遥的语气很淡，“她现在是赢家，她当然想让你自己退出。”

叶砚晴冷笑了一声，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她想得美。”

两人回到大厅，气氛已经热闹起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聚在一起聊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笑声。纪欣怡站在其中，姿态优雅，正跟一个中年男人交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看见叶砚晴和沈知遥走进来，纪欣怡的目光在沈知遥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知遥没理她，走到角落的沙发边坐下，拿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口。叶砚晴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纪欣怡身上，眼神很冷。

“沈知遥。”

“嗯？”

“你说，如果我跟她正面刚，有几分胜算？”

沈知遥偏头看着她，想了想，开口：“三分。”

“才三分？”

“你要听假话，我可以给你说七分。”

叶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你说得对，我确实得想清楚。”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转身看着沈知遥：“我今天晚上，不想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办？”

叶砚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决绝：“我想去堵秦砚舟。”

“现在？”

“现在。”

沈知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走。”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纪欣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砚清，你们要走了吗？”

叶砚晴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笑了笑，语气很淡：“嗯，有点事先走了。”

“那你们路上小心。”纪欣怡笑着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关心朋友。

叶砚晴没接话，转身走出大门。沈知遥跟在她后面，走出会所，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叶砚晴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翻出秦砚舟的号码，按了拨号键。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攥着手机，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沈知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秦砚舟回了条短信：“不方便接电话，明天再说。”

叶砚晴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包里。

“走吧，回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平时的她。

沈知遥没多问，跟在她后面，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出会所大门，开上主路。窗外的灯光掠过叶砚晴的脸，她握着方向盘，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输了？”

沈知遥偏头看她：“不是。”

“那是什么？”

“是你还没到赢的时候。”

叶砚晴愣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话，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给我打鸡血？”

“两者都有。”

叶砚晴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流动，像一幅不断变换的画。

沈知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封邮件，主题是“设计大赛结果公示”。她点开扫了一眼，目光在屏幕最上方的那行字上停住了。

“一等奖：沈知遥。”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怎么了？”叶砚晴问。

“没什么。”沈知遥语气很淡，“一点小事。”

车子继续往前开，前方的路延伸到夜色深处。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来路。

但至少，今天的路，她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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