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突破口

沈知遥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商场大门。晚风迎面扑过来，裹着街头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初秋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倦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叶砚晴拎着购物袋跟在她旁边，高跟鞋踩得哒哒响，侧头瞥了她一眼：“谁发的消息？你表情不太对。”

“李老师，说明天比赛结果公示，让我注意一下。”沈知遥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比赛？什么比赛？”

“就那个，姜氏地产主办的。”沈知遥脚步没停，“纪欣怡拿我设计图去投的那个。”

叶砚晴皱了下眉，快走两步跟她并肩：“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不知道。”沈知遥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前方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上，“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像是两条时而靠近时而又平行的线。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沈知遥掏出来，屏幕上是纪欣怡的微信。

“知遥，明天晚上我不能跟你一起过去了，姜总那边临时有事，我得先陪他去见几个长辈。你直接过来就行，地址我发你。”

沈知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纪欣怡的这招太熟悉了，表面上是解释和安排，实际上是在不动声色地亮底牌。

“陪他去见几个长辈”这几个字，放出来的分量她自己清楚。沈知遥在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好的。”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没事，你忙你的。”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叶砚晴余光扫了一眼，嗤了一声：“又是那个白莲花？”

“嗯，说明天不能跟我一起过去了，要先陪姜总。”

“呵。”叶砚晴冷笑了一声，“这就开始显摆了。”

“无所谓。”沈知遥耸了耸肩，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松弛，“反正我也没打算跟她一起。”

两个人走到路口，红灯亮着，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叶砚晴偏头看她：“你明天真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你不怕她在那儿给你使绊子？”

“怕什么。”沈知遥看着对面跳动的数字，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倒计时，“她要是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搞事，丢人的是她自己。”

叶砚晴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说话。绿灯亮了，她收回目光，迈步穿过马路。沈知遥跟上去，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空气里只剩下鞋底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远处断续的车鸣。

回到宿舍楼下，已经快九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沈知遥在昏暗里摸出钥匙，跟叶砚晴道了别，拎着上楼。

推开宿舍门，屋里灯亮着，台灯的光铺在桌面上，陆悦舒正靠在床头看书，林玥趴在桌上吃薯片，手机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

“回来了？”陆悦舒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大小姐朋友走了？”

“嗯，回去了。”沈知遥把包扔到床上，坐下来，揉了揉肩膀，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整天的疲惫正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林玥翻了个身，嘴里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知遥，你真要搬去跟她住啊？”

“嗯，明天就搬。”

“那以后上课怎么办？”陆悦舒把书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的担忧，“住那么远，早上赶得上吗？”

“赶得上，她那边有地铁，比我这儿方便。”

林玥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你还回来住吗？”

“偶尔吧，看情况。”沈知遥说着，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搬出去之后，纪欣怡想找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陆悦舒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沈知遥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怎么了？”

“那个……明天晚上的宴会，你真要去？”陆悦舒的声音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边角，“我听人说，那种场合，都是有钱人去的，你去……会不会被人瞧不起？”

沈知遥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事，就是去工作，帮人跑跑腿。”

“只是去工作？”林玥插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那种宿舍夜谈时才有的八卦劲儿。

“不然呢，还能去钓金龟婿啊？”沈知遥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洗漱包，“放心，我有分寸。”

林玥在旁边起哄：“就是，咱们知遥是谁啊，哪能被人欺负了去。”她说着，又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沈知遥笑了一声，没接话，拿着洗漱包进了卫生间。门关上，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外面的综艺声。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没完全收住的笑意。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宿舍地板上，在灰尘里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沈知遥起了个大早，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再加上那辆她自己改的电动车。

陆悦舒和林玥帮她把行李拎到楼下，三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你叫的车呢？”陆悦舒探头张望了一下。

沈知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辆三轮车从拐角处晃晃悠悠地骑过来，车斗里铺着干净的纸板，骑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姑娘，是你们叫的车吧？”

沈知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是我叫的。”

林玥瞪大了眼睛，薯片都忘了嚼：“三轮车？”

“省钱嘛。”沈知遥拎起行李箱往车斗上放，“你们俩帮我抬一下。”

三个姑娘把行李搬上车，沈知遥跨上去，坐在行李箱上，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要不要一起坐一段？感受一下。”陆悦舒和林玥对视了一眼，忍着笑，也爬了上去。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开起来，早晨的风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玥坐在车斗里，手扶着行李箱，笑得直不起腰：“我这辈子……第一次坐三轮车搬家。”

“体验一下底层人民的生活。”沈知遥靠在行李箱上，眯着眼看路边的树，叶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油绿色，“挺好的。”

陆悦舒也笑了，靠在车斗边上，看着街景慢慢往后退：“知遥，你还真是什么都能将就。”

“不是将就，是选择。”沈知遥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东西，“三轮车怎么了，能到就行。”

三轮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一个高档小区。大门是铁艺的，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看着挺精神。

三轮车被拦下来，保安走过来敲了敲车斗：“你们找谁？”沈知遥从车斗里跳下来，掏出门禁码：“我朋友住这儿，我搬过来住几天。”

保安看了看门禁码，又看了看三轮车，表情复杂地放行了：“进去吧，别停太久。”

三轮车开进小区，路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中间是一个喷泉，水花在阳光下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林玥和刘燕从车斗里探出头，看着周围的环境，嘴巴张得合不拢。

“我靠……这小区也太豪华了吧。”

“这房子得住多少钱一平啊？”

沈知遥没说话，目光落在那栋玻璃幕墙的高层住宅上，阳光在楼体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三轮车停在地下车库入口，叶砚晴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牛仔短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比昨天在商场里松弛了许多。

她看见沈知遥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沈知遥，你是真行啊，搬家叫三轮车？”

“省钱。”沈知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东西不多，够用了。”

叶砚晴走过来，瞥了一眼车斗里的行李，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室友，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叶砚晴。”

“你好你好，我们是知遥的室友。”林玥赶紧站直了，眼睛忍不住往叶砚晴身上瞟，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大小姐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看着人也和善。

“走吧，上去坐坐。”叶砚晴侧过身，领着他们往里走。

电梯停在二十八楼，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灯光柔和，墙上挂着几幅现代画，色调偏冷，但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中和了那份距离感。

叶砚晴掏出钥匙开门，沈知遥走进去，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落地窗开阔，城市的天际线在玻璃外面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框框住的实景。

客厅不大但通透，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干净，清冷，带着一种“有人住但不太有生活痕迹”的气质。

林玥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姐，你这房子……不便宜吧？”

“还行，租的。”叶砚晴换了拖鞋走进去，摆了摆手，“你们随便坐，不用换鞋。”

两个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沈知遥倒自在，把行李箱拖进来放好，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像蚂蚁一样在街道上移动，远处的楼群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怎么样？”叶砚晴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视野不错吧？”

“不错。”沈知遥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是有点高，住久了怕脚软。”

“你住几天就习惯了。”

两个人站在窗边，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高一矮，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连在一起。

陆悦舒和林玥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就起身告辞了。沈知遥送她们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之前，陆悦舒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知遥，你在这儿好好住，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知道了，你们放心。”

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沈知遥站在走廊里，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屋。叶砚晴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你室友挺关心你的。”

“嗯，她们人不错。”

叶砚晴放下手机，拍了拍旁边的坐垫：“你行李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那行，下午我约了化妆师，咱们先准备准备。”叶砚晴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放心，我出钱。”

沈知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三点，化妆师准时到了。短发，黑框眼镜，干练利落。她扫了一眼两个人的脸，点了点头：“两个人交给我，没问题。”叶砚晴坐在化妆镜前，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沈知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化妆师的手法很轻，粉底液在皮肤上铺开，遮住了眼角下面那层淡淡的青色。

“你皮肤底子不错。”化妆师随口说了一句，“平时保养得挺好？”

“一般，就洗个脸。”沈知遥的目光穿过镜面，落在旁边的叶砚晴身上。她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心里还在盘算着什么。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收拾好了。沈知遥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人。

水蓝色的过膝裙，A字型的裙摆恰到好处地遮住大腿，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头发被盘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妆容很淡，只涂了一层润色的唇膏。整个人干净利落，又带着一点柔和的气质，像是春天水面上的那种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叶砚晴从换衣间走出来，一袭红裙，开叉开到大腿根，头发散落着，微微卷曲，银色的耳环在耳边晃出细碎的光。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偏头看向沈知遥：“怎么样？”

“好看。”沈知遥说，语气很真诚，“真的很适合你。”

叶砚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翘起：“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挑的。”她偏头看向沈知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也不错，这条裙子很衬你。”

“还行，就是有点不习惯。”

“习惯了就好。”叶砚晴走过来，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肩带，指尖在布料上停了一瞬，“你今天晚上跟着我就行，别乱跑。”

“知道。”

“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沈知遥看着她，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叶砚晴哼了一声，没接话，转身穿上那双裸色的高跟鞋。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红一蓝，一个张扬一个内敛，风格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和谐。叶砚晴的目光在镜子里停留了片刻，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易被察觉的认真：“沈知遥。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沈知遥偏头看她。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能力也不差，”叶砚晴的目光还落在镜子里，“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知遥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叶砚晴笑了一下，转过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出发了。”

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沈知遥看着电梯壁上的倒影。

水蓝色的裙子，简单的妆容，盘起的头发露出干净的颈线。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停车场里的冷光涌进来。叶砚晴的白色保时捷停在门口，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偏头看了沈知遥一眼：“上车。”

沈知遥坐进副驾驶，车窗外的光影掠过她的脸。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路。车子驶入主路，霓虹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跳跃，红的黄的白的，碎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叶砚晴单手握着方向盘，伸手打开了音乐，一首老歌的前奏在车厢里缓缓铺开，旋律低沉柔软，像是夜晚的呼吸。

“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跟纪欣怡周旋？”叶砚晴问，目光落在前方，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晚上吃什么。

沈知遥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玻璃上拉成一条细长的线，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重量：“看她怎么出招吧。”

“她要是找你麻烦呢？”

沈知遥没转回头，目光还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里，嘴角却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清晰：“那正好。我最近正缺一个突破口。”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