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喜欢你，三年了

沈知遥侧头看了一眼叶砚晴，她正盯着挡风玻璃，嘴角抿成一条线。

车子驶出会所大门，轮胎碾过石子路，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叶砚晴脸上明灭交错，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关节泛白。

“前面右转。”沈知遥忽然开口。

叶砚晴偏头看她：“去哪？”

“回宴会。”

“回去干什么？”

“去把没打完的仗打完。”沈知遥语气很淡，“你现在走了，纪欣怡赢了。”

叶砚晴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在路口掉头，原路返回。

重新驶入会所大门时，门口的保安明显愣了一下，但叶砚晴没看他，熄火，拉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等沈知遥，自己先往大厅里走。沈知遥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大厅里的气氛正热闹，几个中年男人围在一起推杯换盏，笑声朗朗，酒杯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纪欣怡还站在那幅字画前，身边多了几个年轻女人，正围着她说话，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笑声轻快。

她看见叶砚晴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补上一个温和的弧度：“砚清，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有事先走吗？”

“事情处理完了。”叶砚晴走到她面前，站定，“回来接着喝酒。”

纪欣怡笑了一下，端起身旁桌上的酒杯：“那我陪你喝一杯？”

“行啊。”

叶砚晴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手上突然一滑。

整杯红酒泼了出去，洒在纪欣怡月白色的裙子上。酒液顺着裙摆往下淌，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深红色的痕迹，像一朵开得过于浓烈的花。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纪欣怡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的酒渍，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发作。她抬起头，看着叶砚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砚清……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但那歉意并不真诚：“不好意思，手滑了。”

“手滑？”纪欣怡的声音抬高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这裙子是我专门为今天订的。”

“我说了，手滑。”叶砚晴的语气冷下来，“你想怎样？”

周围的人开始往这边看，几个中年男人停止了交谈，目光落在两个女人身上。角落里有人掏出手机，但没拍，只是拿在手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纪欣怡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没再说话。她身旁的年轻女人递了纸巾过来，她接过去，低头擦拭裙子上的酒渍，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被欺负了的隐忍。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过分了吧。”另一个声音接上：“就是啊，砚书又没惹她。”

叶砚晴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空酒杯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凸起，像要捏碎那层薄薄的玻璃。

沈知遥走到她身边，伸手从她手里拿走了酒杯，放到旁边的桌上。

“让一下，让一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秦砚舟从后面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有些乱，像是赶过来的。他的目光先落在纪欣怡身上，看见她裙摆上的酒渍，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转向叶砚晴：“怎么回事？”

叶砚晴看着他，没说话。

纪欣怡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砚舟，你别怪砚清，她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泼到我身上了。”

“不小心？”秦砚舟的脸色沉下来，“砚清，你说。”

叶砚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我不小心，手滑了。”

秦砚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他转身走到纪欣怡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裙摆上的酒渍，又抬起头，看着叶砚晴：“道歉。”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砚晴愣了一下。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所有人都看着叶砚晴，目光各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只是纯粹在看热闹。

沈知遥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一直锁在叶砚晴身上。

叶砚晴盯着秦砚舟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凭什么？”

秦砚舟皱眉：“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道歉？”叶砚晴抬头看着他，目光笔直，“你问过我发生什么了吗？你问过我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吗？你什么都没问，上来就让我道歉。”

秦砚舟沉默了几秒：“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你把酒泼到别人身上了。”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道歉。”

叶砚晴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像是不小心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她没看秦砚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上涂着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秦砚舟。”她说，声音很平，“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一瞬。

秦砚舟的表情僵在脸上。

叶砚晴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怯场，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我喜欢你，三年了。”

纪欣怡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委屈的样子，低头擦着裙子上的酒渍，像什么都没听见。

秦砚舟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叶砚晴。

“我不是想让你回应我什么。”叶砚晴的语气很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喜欢你三年，你没看见她也没关系。”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你让我道歉，不行。”

秦砚舟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叶砚晴没等他开口，转身走到旁边的桌边，拿起桌上摆着的那个马克杯。白色的杯身上画着一朵向日葵，花瓣是用马克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线条有些粗糙，但很用心。

她看着那个杯子，沉默了几秒：“这个杯子……我画了整整一个晚上。”

然后她松了手。

杯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瓷片四溅，白色的碎片混合着黄色花瓣的碎片，散落一地。

纪欣怡被那声响惊得往后退了一步。秦砚舟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表情看不分明。

叶砚晴收回手，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过地上的碎片，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踩在某种不该踩碎的东西上面。

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说话。

沈知遥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弯腰捡起一片，放进包里。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央的秦砚舟——他的脸被灯光遮去了一半，表情看不真切。

纪欣怡还站在原地，裙摆上的酒渍已经半干，在灯光下留下深色的印痕。

沈知遥收回目光，转身跟上叶砚晴的脚步。

走出大厅，穿过走廊，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叶砚晴站在台阶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起伏。

沈知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沈知遥。”叶砚晴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

“你说得对，我还没到赢的时候。”

沈知遥偏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走廊的灯光照得明暗交错，下唇被咬得发白，但眼睛是干的，干得像冬天被风吹过的路面，没有一丝水汽。

“现在去哪？”沈知遥问。

“喝酒。”

叶砚晴把车钥匙扔给她，转身往停车场的反方向走。沈知遥接住钥匙：“车在这边。”

“不开车。”叶砚晴头也没回，“喝酒不开车。”

她穿过花园小径，推开一扇铁制小门，走到外面的街上。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正在抽烟，看见有人走过来，把烟掐了：“去哪？”

叶砚晴拉开车门坐进去：“夜色酒吧。”

沈知遥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来。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停下来。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漆木门，门上挂着一盏红色的灯。

叶砚晴推门走进去，光线很暗，卡座里零星坐了几个人，台上有个歌手在弹吉他，唱的是一首老歌，声音沙哑。她在吧台前坐下，拍了一下台面：“一打啤酒。”

酒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跟着进来的沈知遥，没多问，转身从冰箱里拎出一排啤酒码在台面上。叶砚晴拿起一瓶，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沈知遥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另一瓶拧开盖子，小口喝了一口。

台上的歌手唱完一首歌停了下来，整个酒吧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叶砚晴又拿起第二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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