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沉舟侧畔，千帆攻采石

烈火吞噬元军楼船，江面上惨叫连天，残破舳舻互相碰撞。

也先帖木儿的旗舰帆幔被火星引燃，浓烟呛得甲板甲士纷纷倒地。

“不……这群狡猾的南人，他们就该是四等人，快过来救驾！”

他眼睁睁看着苦心调集的三百舳舻大半焚毁，整个人心胆俱裂，再也撑不住先前的傲气，急忙厉声喝令亲兵护驾。

蛮子海牙驾着一艘轻伤的副舰奋力冲至旗舰侧旁，急声大呼：“平章大人！大势已去，不可恋战！速速突围！”

也先帖木儿面上尽是血污与烟灰，咬牙环顾江面，却见义军小舟四面合围，邓愈、李文忠正挥师清剿残舰，冯胜截断下游退路，邵荣尚在驱使火船扫荡溃散舟师。

他心中急思对策，忽生一计，当即对蛮子海牙吩咐。

“我等弃去残舰，挑十余艘尚存的巨型楼船，凿沉于水道狭口！”

“堵塞峪溪口，断贼军出巢湖之路！贼若无舟出江，便不能渡江南侵，只需固守江口，假以时日，他们自会困死巢湖之内！”

这他妈什么鬼才想法？

“是，属下领命……”

蛮子海牙虽心中忐忑，此刻别无良策，只得领命。

二人收拢残存数十艘尚能行驶的小船，传令麾下士卒，将十余艘高大楼船驱至江道最窄之处，斧凿齐下，击穿船底。

江水汹涌灌入巨大楼舱，这些曾横行大江、令沿岸百姓恐惧的水上堡垒，缓缓倾斜，轰然沉入江底。

断桅、朽板、破碎船板横亘水道，一道巨大的水下障碍横锁巢湖通往长江的出口。

做完这一切，二人不敢多留，率领残兵，借着浓烟掩护，顺着支流仓皇逃遁。

船中残兵衣甲残破，身上带着烧伤刀伤，一路惊魂未定，回望江面冲天火光，只觉心有余悸。

“哈哈哈！郭天叙，你打赢了老子又如何？依旧没办法渡江！老子在集庆坚守，你能奈我何！”

也先帖木儿立于小舟之上，自以为妙计已成，扼住巢湖出口，郭天叙大军被牢牢困在内湖，短时间绝难打通航道渡江，只待日后再整水师前来剿灭。

“妈的，狗鞑子宁可凿船沉江，也要堵住咱们的去路！”

江面上，邵荣正要挥舟追击，却被郭天叙鸣金召回。

“邵叔，我爹叫咱们过去！”

邓愈、李文忠收束船队，众人齐集主帅座舰。

邓愈望着江底沉船阻塞的水道，蹙眉说道：“少帅，鞑子凿沉巨楼船堵死水口，我们的船只已经难以驶出峪溪口！”

郭天叙扶着船舷，望着南岸采石矶方向，唇角扬起一抹淡笑，转头对诸将道：“也先帖木儿、蛮子海牙枉自费尽心机，却看错了我军的本意。”

“我军佯攻峪溪口、争夺巢湖出口，全是惑敌之计！我们要打通的从来不是巢湖出江口，真正目标是长江南岸的采石矶！”

“剩下的，就看天德、伯仁如何发挥了！”

众将闻言充满信心，冯胜抚掌大笑：“鞑子重兵屯守巢湖出口，自以为锁死门户，却将采石矶守备空虚的破绽留给我们！”

邵荣上前，手指江面舆图：“元军将水师主力调来峪溪口迎战，采石矶元军防备单薄。”

“如今元人自沉楼船堵死濡须水道，反倒被他们自己困住，难以快速回援南岸。”

“我巢湖水师多是轻快小舟，不必走这一条主水道，可寻旁侧支流、浅滩沙洲绕行入大江，直扑采石矶！”

李文忠按刀慨然请战：“爹，我愿为先锋，前去找天德叔父会合！”

邓愈微微颔首：“也先帖木儿自以为封死巢湖出口便可困死我等，殊不知我军从一开始，目标便是横渡长江，拿下采石，进逼集庆。”

“这一场峪溪口水战，本就是为了把元军水师拖在此处，无暇顾及南岸。”

郭天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暂且修整，打扫战场，看看鞑子留下的残船，还有什么有用的零部件，全都拿下来研究！”

江风卷过，水面上还漂浮着焦黑船骸与血水。

远处，也先帖木儿与蛮子海牙的残舟匆匆退走，还在庆幸成功堵塞水道，浑然不知一场针对采石矶的雷霆攻势，已经在徐达的计划之中。

——

长江北岸。

徐达稳如泰山，始终不曾主动进攻，元军掌兵的福寿，愈发确定也先帖木儿的判断。

“对面的逆贼，就是佯攻的假把式，真正目标乃是峪溪口！”

“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他们肯定不敢打过来！”

“待到平章大人率领主力击退了逆贼，江南依旧歌舞升平！”

福寿此言一出，手下团练皆松了口气。

以他们的装备以及训练水平，实战能力真不差，甚至能跟大元精锐比划一番。

只是骨头太软，甘愿成为鞑子的走狗。

毕竟元廷对于地方士绅颇为放纵，虽然将这些南人归类为四等人，奈何江南当地的蒙古人太少，压根没办法压制当地豪族。

以福寿为首的汉人士族，依旧像前朝那般，在当地作威作福，且不受任何掣肘。

只需要表面尊崇朝廷，伺候好大都过来巡查的官员，江南之地几乎就是国中之国。

“天德，咱们还不打？不是说好了，采石矶乃我军目标吗？”

常遇春有些着急，唯有快速拿下采石矶，义军才能站稳脚跟。

“伯仁，你可知打猎？”

“自然打过，什么兔子、野鸡，咱箭法不错！”

“那你应该知道，最佳出手时机，往往是猎物最为松懈的一刻。”

徐达耐心解释道：“我军现在，只需等鞑子放松警惕，无论少帅那边胜败与否，采石矶必是我军囊中之物！”

众人听闻此言，全都振奋不已。

唯有徐达说出这样自信话语，大家伙才会深信不疑。

“好！那咱就再等等！”

常遇春话音未落，却见一骑飞奔而来，正是郭文忠！

“小侄见过天德叔父！伯仁叔父！”

“快快请起，可是少帅捷报？”

“我爹与国胜叔、邵荣叔于峪溪口大败鞑子，他让我告诉您战机已至！”

徐达目光深邃，看向远处敌人军阵。

“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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