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以身做饵，烈火焚江

江风卷着白浪，也先帖木儿立于旗舰斗楼之上，令旗一挥，三百舳舻次第扬帆，帆幕连绵蔽压江面。

巨大的元军战船列成横阵，船头铁撞角森然，船舷密布甲士，强弓硬弩、长柄钩叉尽数备好，轰鸣着破浪直扑郭天叙的水军方阵。

江水被巨舰船首劈开，浪花飞溅，甲士呐喊之声震得两岸芦苇簌簌发抖。

江湾之前，邓愈、郭文忠领三百亲兵，分乘数十艘轻快斗船列于前阵。

邓愈一身青铁甲，目光沉静，低声对身侧郭文忠道：“信我没错，鞑子已经中计！”

郭文忠少年英锐，银甲亮铠，腰悬长刀，手扶船舷，双目紧盯压来的元军大船。

“友德哥，我自然信你！”

船队稍稍接战，便故作不支，桨手奋力划桨，缓缓向内侧狭窄江湾退却。

也先帖木儿见义军船队后撤，以为对面怯战，当即挥动令旗，催促全军追击。

“小崽子们，现在不跑了？晚了！”

元军大小舟船争先恐后涌入江湾，一下子将邓愈、郭文忠的船队兜入包围之中。

待元军大半船只进入这片狭窄水域，邓愈猛地拔剑高呼：“掉头！结水栅！”

数十艘斗船同时扳转船舵，船工抛出粗麻绳与铁抓钩，船舷相连，互相捆锁扣紧，转瞬就在江面连成一道浮动木垒。

亲兵们都是郭家义军百里挑一的精锐，盾牌层层叠叠立在船沿，长矛手探出长槊向外，弓弩手列于盾后，水上壁垒就此成型。

“呵！螳臂挡车，负隅顽抗，给我杀！”

也先帖木儿军令一出，元军甲士见状，纷纷抛出飞钩，勾住义军船板，踏着跳板、浮木蜂拥攀船。

“诸位莫怕，随我杀敌！”

郭文忠守在船阵最紧要的缺口，长刀出鞘，寒光烁烁。

一名身披皮甲的元兵率先翻上船板，挺短矛直刺他胸口，郭文忠侧身旋步，长刀横劈，血光一闪，敌兵尸首翻落江水。

“文忠，杀得好！”

又两名鞑子左右同时攀上来，一人挥刀砍他腰侧，一人举盾冲撞，郭文忠大喝一声，一刀斩断前者兵刃，抬足狠狠踹在后者胸口，那元兵惨叫着坠入滚滚大江。

后续元军接连不断扑来，郭文忠往来冲杀，刀无虚落，但凡有敌兵靠近这道口子，尽数被他斩落。

“友德哥，鞑子太多了！”

“放心，咱们的兵马很快就来！”

船板上积起层层血污，顺着木板缝隙汩汩淌入江中，江水渐渐染成暗红。

少年浑身溅满血点，却愈战愈勇，一夫扼守此隘，元军几番登船强攻，始终无法冲破这道水上壁垒。

“来啊！你们来多少，我他妈就杀多少！”

邓愈在后船从容调度，分遣士卒轮番放箭，长矛持续戳刺攀船敌寇，哪里压力大便调亲兵补防。

元军船多势众，漫天箭雨泼洒在义军盾牌之上，木盾插满箭矢如同刺猬，亲兵不断有人中箭倒地，负伤士卒依旧死死抵住船栅，全军死战不退。

也先帖木儿在旗舰看得焦躁，握紧令旗厉声喝令：“弓弩齐发！尽数射杀这股贼寇！”

大元平章也没想到，仅仅三百亲兵，仗着结船据守，竟如此骁勇善战！

就在元军弓箭手引弦待发之际，江湾外侧忽然响起震天号角！

“邓愈！文忠！坚持住，老子来了！”

冯胜率领一支援军船队自侧后破浪杀入！

冯胜披甲稳坐船头，神色沉毅，麾下战船分作数股，如尖刀一般狠狠扎进元军包围圈的后队。

“哈哈哈！文忠，怎么样？我早就领会了冯国胜的意图！”

元军全军注意力都集中在围攻邓愈郭文忠，后路骤遭突袭，阵形瞬间撕裂。

原本围困义军的元军水师，转瞬陷入义军里外夹击的窘境，首尾不能相顾。

蛮子海牙驱着一艘快船赶到也先帖木儿旗舰旁，高声急谏：“平章大人！贼援已至，情势不利，速速撤兵，重整舟师再战！”

也先帖木儿面色铁青，咬牙摇头：“休要妄言！贼寇皆是简陋小船，能成什么气候！蛮子海牙，驱使你的巨型楼船向前压阵，踏平贼船！”

蛮子海牙一脸无奈，只是大敌当前，容不得内讧。

一座座高达数层的元军楼船扬起巨帆，缓缓向前推进。

船身高大如水上城池，斗楼之上弓弩林立，投石机蓄势待发。

两军战船互相冲撞，铁钩飞掷，接舷厮杀全面展开。

兵刃撞击声、惨叫、呼喝混着江水奔涌之声响彻江域，鲜血不断泼洒在船板之上。

正杀得难解难分之时，上游江风里骤然响起一声震天怒吼！

邵荣率领百余艘小船乘风疾进，每一艘船上堆满干柴、浸透膏油的苇束，火种已经备好。

邵荣披重甲立在前船船头，高举长刀，向着元军庞大楼船阵大呼：“狗鞑子，让尔等感受天下万民的怒火吧！”

一声令下，火船同时引燃，熊熊烈焰冲天而起，火光染红半面大江。

百余艘火船借着水流风势，如一条条火龙，直冲向元军楼船。

元军楼船体量笨重，水道狭窄之下调转极慢，根本来不及避让躲闪。

第一艘火船狠狠撞上楼船船身，膏油遇火狂燃，火舌顺着船板、帆缆飞速向上吞噬。

紧接着一艘又一艘火船接连撞上，浓烟滚滚，烈焰吞噬一座座巍峨楼船。

元军甲士在火中哀嚎奔逃，有的葬身火海，有的不得已纵身跃入江水，庞大的元军水师阵列顷刻间大乱崩解，江上烈火燎原，一如当年周郎赤壁焚曹。

郭天叙望见江面漫天火海，拔出佩剑高高举起，向全军传下号令：“擂鼓！总攻！一举歼灭元军水师主力！”

震天战鼓轰然响起，义军所有战船一齐压上，喊杀声席卷大江。

被困在水栅之中的邓愈、郭文忠见总攻号令传来，精神大振。

邓愈传令解开绳索，拆分船阵向外突击；郭文忠提刀率先冲出缺口，追砍仓皇奔逃的元兵！

冯胜率军死死截断元军向外逃遁的水路，不断分割、围剿溃散敌舰。邵荣依旧驱使余下火船扫荡残余元军舟楫。

也先帖木儿苦心集结的三百舳舻，此刻在火海与义军四面猛攻之下节节崩溃，庞大的元军水师主力濒临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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