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江南士族，冥顽不灵

采石矶临江峭壁如刀削，江风裹挟水汽扑打矶头石寨。

元御史福寿凭倚女墙，远眺大江之上义军帆影往来，嘴角挂着轻蔑笑意。

“御史大人，敌军似乎有所意动！”

“莫慌，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在福寿看来，徐达、常遇春此番调兵，依旧是故技重施的佯攻，意在牵制采石守军，绝不敢真的强攻这长江咽喉。

他麾下兵马，大半是江南大族征召的汉人团练，衣甲参差，唯有水寨里停泊三艘高大楼船，桅杆林立，尚可震慑江面。

其余战船，尽是窄小舳舻，只能近海巡防。

福寿手指江面，对左右笑道：“郭天叙主力尚在与也先帖木儿对峙，徐达手中兵少，不过虚张声势，不敢来犯。”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上矶头，满身江水，嘶声急报：“御史大人！大事不好！郭天叙大军大破也先帖木儿水师，元军主力溃败！”

平章大人败了？

福寿闻言浑身一震，尚未来得及传令加固水寨、调拨团练布防，对岸轰然响起震天战鼓！

徐达端坐中军大船的高台上，一身铁甲，双手紧握粗重牛皮鼓槌，奋力擂击战鼓。

咚咚！咚咚！

鼓声厚重沉雄，穿透呼啸江风，震荡整条江面。

鼓点越来越密，一声紧过一声，这是总攻号令。

徐达目光冷冽扫过江面，高声传令，四支舟队即刻齐发！

“一通鼓，先锋破敌！”

常遇春、花云、俞通海、廖永忠四路先锋战船，扬起白帆，如四柄锋利长刀劈开滚滚长江，直扑采石元军水寨。

“头功，归老子了！”

常遇春自领一艘轻斗艇，帆快桨疾不顾漫天飞来的箭矢，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常十万披甲持槊，立于船头，神色悍然，一往无前。

“跟着常十万立功！”

“上次杀鞑子，副元帅赏赐了不少银两！”

“这次定要杀得鞑子落花流水，到了江对岸，更有金山银山！”

船上义军士卒见先锋大将毫无惧色，人人热血沸腾，嘶吼呐喊，奋力划桨。

“给老子直接撞过去！”

常遇春不避不绕，喝令艄公全速撞击迎面一艘元军舳舻。

“轰隆！”

两船猛烈相撞，船板木屑纷飞，船身剧烈摇晃。

不等元兵稳住身形，常遇春纵身一跃，长槊横扫，甲板上两名元兵当即被挑落江中。

“杀！”

义军士卒紧随其后，纷纷跳上敌船，白刃血战瞬间爆发。

钢刀撞击声、惨叫呼喝声、江水翻涌之声交织在一起，鲜血顺着船板缝隙汩汩淌入长江，染红一片江水。

“二位兄弟，我先去掩护伯仁，你们等候天德将令！”

花云的战船紧随常遇春之后，他稳立船头，手挽强弓，目光锐利，专寻元军阵中弓箭手。

嗖！嗖！嗖！

弓弦频频震响，羽箭破空，一名又一名正要放箭的元弓手应声栽倒，死死掩护常遇春在敌船之上厮杀。

福寿身侧立着一名副将，素来自诩江南射术第一，见常遇春在敌船上纵横驰骋，当即咬牙搭起重箭，瞄准常遇春胸口，蓄势待发。

“御史大人莫慌，此等莽夫在战场上极易射杀，且看末将杀他！”

嗖！

可他弓弦尚未松开，花云的羽箭抢先破空而至，正中他咽喉。

副将闷哼一声，身体向后重重摔倒，手中长弓滚落甲板。

“这……你不是射杀敌人么？自己先他妈死了？”

福寿亲眼目睹这一幕，肝胆俱裂，双腿一软一股热流浸透裤裳，惊惧之下转身便想弃寨逃往矶后山林。

也先帖木儿留下的心腹武官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福寿，厉声呵斥：“御史大人，可逃不得！若今日弃阵而走，平章回师之日，必定按军法斩你首级！”

进退无路，福寿只能强压恐惧，转身对着岸边列阵的江南士族团练高声呼喊：“诸位族中子弟！奋力死战！守住采石，我上表朝廷，此地免税五年，再赠田土！”

王、谢、赵、周四大家族的私兵闻令，纷纷握紧戈矛，登船列阵。

徐达依旧不停擂鼓，洪亮声音借着江风传向岸边团练阵中：“你我俱是汉家儿女，何苦替鞑虏卖命！放下兵戈散去，待我大军渡江，既往不咎，绝不侵扰各家百姓！”

四大家族主事人立于楼船之上，齐声怒喝：“郭天叙推行均田分地，夺我世家田产，乃是贱民一方，便是我等死敌，绝无投降之理！”

徐达怒目圆睁，见劝降无效，鼓槌重重落下，厉声传令——“俞通海、廖永忠出击！”

诺！

俞通海与廖永忠率领巢湖水师精锐，分作左右两翼，破浪直扑福寿那三艘主力楼船。

俞通海久经水战，先前已有对付巨型楼船的经验，令麾下小船分散开来，不与楼船正面硬撞，借着水流迂回贴近，飞钩、抓索齐齐抛出，钩锁楼船船舷，打算攀舷登船。

可就在此时，王谢赵周四家的数十艘团练舢舨骤然从两侧水湾杀出，合围上来。

无数长矛自四面八方刺向巢湖水师小船。团练士卒蜂拥而至，举刀劈砍抓钩绳索，还有人顺着船舷往上攀爬。

“妈的，这群汉奸走狗，对他们的主子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俞通海挥刀斩断迎面刺来的长矛，厉声喝令麾下士卒结阵固守。

几名团练兵士翻上船板，当即被义军刀兵砍翻，坠入江中。

江面上舟船挤作一团，刀枪相撞火星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通海贤侄，快来帮忙！”

廖永忠在右翼苦战，身边一艘小船被团练舢舨撞上，数名团练兵士跳上船来，挥戈猛刺。

廖永忠挥短刀连斩二人，大声招呼左右船只靠拢，互相支援。

团练依仗人多，源源不断从四周涌来，俞通海与廖永忠两支水师陷入重围，在密密麻麻的敌船之间浴血鏖战。

福寿见团练成功缠住俞、廖二人，稍稍稳住心神，嘶声下令岸头守军抛掷擂石、倾泻箭矢。

“给我放箭，射杀这群贼寇！”

石块如雨砸落在义军战船甲板，木船被砸得孔洞丛生，不少士卒中箭负伤。

常遇春已经肃清面前舳舻的元兵，回望侧翼，望见俞通海、廖永忠被团练船队围困。

“常十万在此，尔等休得猖狂！”

他一声长啸，调转船头，战船裹挟着江浪，带着满身血污，向着团练船队侧后方猛冲，打算冲破包围圈，接应两翼巢湖水师。

大江之上，舟船交错，杀声震彻采石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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