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诈死潜入异国偶遇太子与三公主

边塞的商道上尘土飞扬，乔思踩着鹿皮靴踏进城门时，肩头金线绣的云纹在日光下晃出一道流光。她换了一身胡人贵公子的装束，宽袖束腰，外罩玄色滚金边的长袍，腰侧别着柄镶玉弯刀。与低调将军装束判若两人，顾延走在她右侧半步，银灰锦袍敞着领口，发尾用一根红绳松松绾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偏偏生出一副招摇的好相貌，惹得路边胡姬频频探头。

"你走慢些。"顾延伸手扯了扯她袖口，语气懒洋洋的，"这街上的姑娘眼珠子都快黏你腰上了。咱俩这般招摇，你也不嫌丢人。"

乔思没回头，脚步也未缓。她目光扫过两侧商铺门前挂的兽皮和铁器，在心里默数着暗哨的位置。敌国王都的繁华底下全是刀锋，可她此刻只需做一个会做买卖的富家公子，步子迈得从容，脊背挺得笔直，袍角被风吹起时露出靴筒上嵌的一排银钉，每一步都踏出清脆的细响。就是要招摇，才会信。

路边果摊后头几个年轻女子挤在一处，叽叽喳喳地笑，其中一个将手里的石榴掷向顾延脚边。顾延弯腰捡起来，掂了掂，转手塞进乔思掌心里，凑近了压低声音："人家给你的。"

乔思只将石榴顺手搁在身边卖陶罐的摊面上，从腰间摸出两枚铜钱放下。那摊主愣了愣，抬头看过来时，乔思已经走出几步远，侧脸被日头镀了一层暖金，眉目沉静得像幅旧画。

顾延追上来，胳膊肘虚虚搭在她肩上："你倒是会做人情，回头那些姑娘该骂我不解风情了。"

话音未落，前方人群中炸开一声脆响。

鞭子抽在地上的声音像劈开了整条长街的喧嚣。人群潮水般向两侧退开，乔思停住脚步，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向前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玄衣青年，腰束金带，面庞轮廓带着异族特有的深邃，眼尾微微上扬，正含着一脸和煦笑意看过来。他身后跟着一队佩刀侍卫，马鞍旁挂着的金鞭尾梢还在晃动。

另一侧，马蹄声骤停。一匹通体雪白的矮脚马横插进路中央，马背上坐着个红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手握短鞭，眉梢眼底全是不耐烦。她扫了玄衣青年一眼，又扫向他目光所及的乔思和顾延，冷冷哼了一声。

"王兄，今日请了不少闲人散客喝茶。"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刺，短鞭在手中转了个圈，"太子府的茶够不够沏啊？"

围观的人群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往后缩了半步，有人却踮起脚往前挤。乔思立在原地没动，金线云纹在袖口微微闪动，她朝马上那位太子微微颔首，幅度不大，姿态却不卑不亢。顾延倒是在旁边笑出了声，旁若无人地拍了拍乔思肩头："瞧见没，人家兄妹俩争着请咱做客。天上馅饼砸到咱俩了！"

三公主的短鞭倏地指向顾延："你闭嘴！"可话说到一半，鞭梢却偏了方向，她的目光落在乔思脸上，忽然顿住了。

乔思正低头拂去袖口沾的灰，碎发垂下来遮住半道眉，指尖的动作不紧不慢。抬眼的瞬间，日光正好从她背后屋檐的间隙漏下来，在她瞳仁里落了两点碎金。她看向三公主，唇角微动，话是对着顾延说的，嗓音温沉："别闹。"

就这简简单单两个字，配上她侧身挡住顾延肩头那个自然而然的动作，三公主握着短鞭的手忽然放低了半寸。太子在马背上笑意更深，翻身下来，靴尖落地时碰起一小片尘土。他走到乔思面前三步处停住，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阁下气度不凡，不知如何称呼？"

"姓乔。"她说，嗓音平稳，"行商路过贵地。"

三公主从矮脚马上跳下来，短鞭往腰后一插，几步挤到太子身侧，直勾勾地瞪着乔思的侧脸。她忽然伸手，从旁边摊子上抓了颗青枣塞进乔思掌心："尝尝，甜不甜。"

枣子还带着摊上的灰。乔思垂眸看了看，指腹擦掉枣皮上的浮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腮帮微微鼓起又平复，她朝三公主弯了弯眼睛。

"甜的。"

三公主的耳尖刷地红了。太子在旁看着，嘴角的弧度一点没变，只是目光从乔思脸上移到顾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移回来，在金鞭尾梢的细响声中轻轻说了句："巧了，我府上也有棵枣树。"

太子府的正厅宽敞得有些空旷，兽皮地毯铺满整片地面，墙上挂着的弯刀在烛火里泛冷光。太子坐在主位，手边茶盏的热气袅袅上升，他指腹沿着盏沿慢慢划了一圈，目光落在乔思身上。

"乔公子住在何处？"

乔思端坐椅中，背脊离椅背半寸，双手搁在膝上，姿态松弛却不散漫。一看就是大富大贵有教养的公子哥"边塞西南方有个叫石河的小城，铺面不大，做些皮货和铁器的转卖。"

太子将茶盏举到唇边，没喝，又放下了。"石河城，倒是有印象。上个月路过一回，城门楼子塌了半边。"

"那场风沙闹的，"乔思语气平稳，"刮了三天，城里大半屋顶都掀了。"

顾延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歪在椅子里伸腿，靴尖差点碰到太子脚下的地毯边缘。太子瞥了他一眼，笑意没减："这位是？"

"我大哥，乔延。"乔思偏头看了顾延一眼，顾延立刻坐直了些，朝太子拱了拱手，动作敷衍得明目张胆。乔思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我大哥性子散漫，见谅。"

太子把玩着盏盖，叮的一声脆响。"乔姓在边塞不多见。"他忽然倾身，嗓音压低半度，"大禹国最出名的那位镇国大将军也姓乔，前些日子传来噩耗……两位可曾听闻？"

厅里静了一瞬。烛火跳了跳，乔思垂着眼，她抬起头，目光平和地对上太子的视线，"大将军为国捐躯，倒是听茶楼里说书先生提过几回。"

顾延在旁边拿起果盘里一颗干枣，嘎嘣咬了一口，含糊地接话："死了将军又怎样，边关的皮货又不会掉价。"

太子盯了他两息，忽然笑出声来，往后靠回椅背："有道理。两位远道而来，若不嫌弃，在府上多住几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下人引着他们穿过两重回廊，停在一间带小院的厢房前。门关上之后，顾延立刻把靴子蹬了，赤脚踩在地毯上转了个圈，挨到乔思坐的桌边。乔思已经铺开纸，从袖中取出炭条，手腕悬空，第一行字写得飞快。

顾延凑过来看，气息扑在她耳侧："你写那么小，生怕被我瞧见是不是。"他一把抓过另一根炭条，在纸边空白处画了只歪歪扭扭的乌龟，乌龟背上戳了面小旗。

乔思瞥了一眼那乌龟，继续写字：边塞烧杀者，皆太子党羽。将军死讯已传，陛下配合，静待时机。她写到"时机"两字时顿了笔。

顾延把下巴搁在桌沿，仰脸看她："你说那太子，今天盘问那些话，没安好心。"

“不止，他请了很多商客到府上做客但府上除了我们，没看到别人。”

纸被推过去，顾延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房梁看了片刻，又骨碌坐起来，拽了拽乔思的袖口。"哎，"他压低嗓音，眼珠子亮晶晶地转，"你说要在这边周旋，不得使点美男计什么的？"

乔思偏过头看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终定在他脸上。顾延立刻挺直腰板，下巴微微扬起，露出颈侧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

乔思点了点头"嗯"，放下炭条，起身走向床榻，脱了外袍挂上衣架，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闭眼。

一气呵成。

顾延张着嘴坐在桌边，看看床上那道裹在被子里的安静轮廓，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乔思这是在夸他好看？

那一夜，他翻身的动静从戌时断断续续响到寅时。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院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三公主的声音裹着晨风灌进来："乔公子！乔公子起了没！"

乔思从床上坐起时，顾延正顶着一双泛青的眼眶从桌边抬起头，额角压出桌沿一道红印。他迷迷糊糊看见三公主带人抬着七八个食盒鱼贯而入，桌上眨眼间摆满了炸馓子、烤羊肋、蜜饯果子、奶皮子、热腾腾的油茶，还有一整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糖霜枣。

三公主踢开凳子坐下来，双手撑着桌沿，仰头冲乔思笑："都是府里厨子现做的，你尝尝这个！"她拈起一块奶皮子塞到乔思手里，指尖碰到乔思掌心时颤了一下，耳尖又红了。

乔思接过奶皮子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咽下去，唇边沾了丁点白色。她用指背蹭掉，"多谢。"

三公主把自己的碗推过来，碗里盛着黄澄澄的小米粥，上头还卧了两颗红枣。"粥也甜，你喝。"

顾延在旁边托着腮，有气无力地拿起一根炸馓子咬得嘎嘣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把头埋进碗里。

廊外拐角处，太子的身影在花窗后停了一瞬。他看着厅内三公主将整碟糖霜枣推到乔思面前，看着乔思不紧不慢每样尝一小口，目光最后落在乔思低头喝粥时露出的那段后颈上，线条干净，肤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淡色。他收回视线，指腹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转身往书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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