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专家跪了，这是清代真品

店里不大，布置得极简。

一张老榆木的长案，案上摆着放大镜、手电筒、白手套，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老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慎独"二字，落款是"乙亥年秦望书"。

长案后面坐着一位老人。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用放大镜看一枚铜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这便是秦望，业内人称"秦老"。聚宝巷做了四十年古董鉴定，经手的东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眼力毒得很，脾气也倔得很。但凡他说是假的，整条聚宝巷没人敢说是真的。

林渊进门的时候，秦老没抬头。

"看东西还是卖东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卖东西。"林渊把包袱放在长案上，"请您过目。"

秦老这才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林渊一眼。

又是一个卖破烂的？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没带出来。做了四十年这行，什么人没见过，先看了东西再说。

"打开吧。"

林渊一层一层解开旧衣裳，把碗捧出来，轻轻放在长案上。

秦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铜钱，身子不自觉地前倾，老花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

秦老没有急着说话。他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又拿过放大镜和手电筒，这才重新坐下。

他先用手电筒从碗底打光，光透过胎体，泛出一种温润的橘红色。

"糯米胎。"秦老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颤。

他又把放大镜对准碗壁上的青花纹饰，一寸一寸地看。缠枝莲的线条流畅有力，青料在釉下沉稳发色，呈现出一种特有的翠青色，微微泛着一点灰。

"这青料……是浙料。"

秦老的手开始抖了。

他放下放大镜，又拿起碗，翻过来看底足。底足修胎规整，露胎处细腻洁白，有一层淡淡的火石红。

"修胎利落，足脊圆润，火石红自然……"

秦老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急促。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渊的眼神完全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激动。

"小伙子，"秦老摘下老花镜，双手撑着案面站起来，"这碗……你从哪儿得的？"

"垃圾桶旁边捡的。"林渊如实说。

秦老愣了三秒，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造化，造化啊！"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又把碗拿起来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激动，最后竟有些站不稳，扶着案沿缓了缓。

"清康熙，民窑，青花缠枝莲纹碗。"秦老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民窑中的精品。胎质、釉色、青料、画工，样样都对。真品，无疑。"

"我开了四十年鉴定，这种品相的民窑碗，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

秦老看向林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慎重："小伙子，这碗，我收。八万，现金。你卖不卖？"

林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八万。

和那行金色文字上写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立刻答话，低头看了一眼碗。那行字还浮在上方，安安静静的——【市场估价：约80,000元】。

"卖。"林渊的声音很稳，"就按您说的价。"

秦老点点头，转身去里间取钱。他走得急，差点绊在门槛上。

林渊站在长案前，看着那只碗。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缺口，灰渍，毫不起眼。半个小时前，它还被人当成垃圾，扔在垃圾桶旁边；半个小时后，它被业内权威亲口确认真品，开出八万天价。

林渊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只碗，有点像。

秦老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八万，你点点。"

林渊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钱。一沓百元大钞，厚厚的一叠。他一张一张数过去，整整八百张，一分不差。

他把钱重新装进信封，揣进怀里。

"谢谢秦老。"

秦老摆摆手，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只碗："该谢的是你，让我开了眼。这碗我收了四十年东西，头一回见到这么对路的民窑。"

林渊正要转身离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等等！"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冲了进来，脖子上那根金链子晃得直响。

是周德发。

他满头是汗，脸涨得通红，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盯着长案上那只碗。

"秦老！秦老您收的那个碗，是不是……是不是清代的？"周德发喘着粗气，"我刚才听隔壁小刘说，您这儿出了个真品民窑碗，是不是这只？是不是？！"

秦老皱起眉头，看了周德发一眼："德发，你怎么来了？"

"秦老，这碗……这碗是我先看上的！"周德发一拍大腿，满脸懊悔，"刚才这小伙子拿去我店里，我、我当时没看仔细！秦老您行行好，这碗让给我，我出十万！十五万！"

周德发说着就去掏手机，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林渊转过身，看着周德发。

他认得这个眼神。三年前，苏家那些亲戚看他落难时，也是这个眼神——居高临下，施舍一般。而现在，同样的眼神里，只剩下讨好和后悔。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德发。

被林渊这么平静地看着，周德发反而有些发虚，声音都低了下去："林……小兄弟，刚才是我不对，我有眼无珠。这碗你让给我，价钱好商量，绝对不让你吃亏……"

"不用了。"

林渊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碗已经卖给秦老了。"

"小兄弟，你听我说——"

"周老板。"林渊打断他，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您刚才说，这碗菜市场盛豆腐都没人要。"

周德发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现在它值八万了，您又来要。"林渊看着他的眼睛，"这碗，跟您没缘分。"

说完，他转身，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德发跺脚的哀叹声，和秦老一句淡淡的"德发，做人留一线"。

林渊走出聚宝巷，阳光正好。

他站在街口，从怀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捏了捏，厚实的触感透过纸张传到指尖。

八万块。

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手里握着这么多钱。

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推着走的人。

他抬手摸了摸鼻梁骨，眼睛里那点金光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沉静的底色。

林渊看着街对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苏晚晴。

三年。

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才刚开始。"

风从聚宝巷吹过来，带着古旧木头的气味。林渊把信封揣好，转身朝着主街走去。

他没有低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聚宝巷不到半小时，苏晚晴也收到了一个消息——那个被她扫地出门的废物前夫，刚刚在古玩街，花了两百块钱，买了只碗。

而那只碗，转手卖了八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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