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牛排与红酒，三年第一次

林渊走出聚宝巷的时候，阳光正好。

怀里揣着八万块现金，牛皮纸信封被他用衣服裹了一层又一层，紧紧贴在胸口。他走得很快，脚步带风，像是怕被人追上似的。

可走到主街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站在街口，看着对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饿了。

上一次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他努力回想。昨天中午在公司食堂吃了一份十二块的盒饭，然后被苏晚晴叫回去签离婚协议。之后就是暴雨、旧宅、闪电、觉醒，整整一天一夜，他粒米未进。

方才在聚宝巷被周德发当众羞辱，他连饥饿都忘了。

可现在，那八万块钱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烫手的炭，也像一团暖暖的火。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吃顿好的。

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活下去。

林渊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看见一家西餐厅。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有格调，落地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半岛牛排馆"。

他以前路过无数次，从来没敢进去。

门口的价目表上写着：惠灵顿牛排，288元。红酒杯装，88元。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皱巴巴的裤子，一双沾着泥的运动鞋。

他犹豫了一下。

换作以前，他会转身就走。不是吃不起，是不敢。苏晚晴管着他所有的工资，他连一顿二十块的外卖都要犹豫半天。有一次他偷偷给自己加了个鸡腿，被苏晚晴发现后骂了半个小时，说他"败家"。

可现在——

林渊摸了摸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餐厅里头很安静，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油画，角落里放着一个小音响，放着低沉的爵士乐。正是午饭时间，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林渊这身打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职业性地笑了笑："先生，一位？"

"一位。这边请。"

林渊被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看着面前的刀叉、餐巾、高脚杯，手心有点出汗。他不太会用刀叉，拿起来的时候姿势有些别扭。

可他强迫自己稳住。

他翻开菜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法文，一个也看不懂。最后他指着价目表上那个288的，说："来这个。再来一杯红酒。"

"好的，先生。惠灵顿牛排配一杯赤霞珠，请稍等。"

服务员走后，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他抬手摸了摸鼻梁骨，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三年了。三年来，他没进过一次像样的餐厅。苏晚晴嫌他"丢人"，出去吃饭从来不带他。公司的聚餐他也不去，因为AA制他掏不起那份钱。

每一顿饭，都是他自己做。买菜、洗菜、切菜、炒菜，然后一个人在厨房里吃。苏晚晴和苏子轩在客厅里吃，吃完了碗筷往水槽里一扔，等着他来洗。

他做了三年饭，没吃过一顿自己满意的。

牛排上来了。

一块金黄的惠灵顿牛排，外层酥皮烤得恰到好处，切开来里面是粉嫩的牛肉，冒着热气。旁边配着芦笋和小土豆，摆盘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红酒倒在杯里，泛着深红色的光泽。

林渊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牛肉在舌尖化开，酥皮"咔嚓"一声碎开，肉汁四溢。

他愣了一下。

好吃。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有一点点涩，然后是醇厚的果香，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林渊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酒，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三年，他活了，但也等于没活。他给苏晚晴当牛做马，洗衣做饭，把自己的生活压缩到了最小的一块角落里。他没吃过好的，没穿过好的，没为自己花过一分钱。

而这三年，苏晚晴穿着他买的包，用着他交的钱，挽着别的男人的胳膊，出入各种高档场所。

他以为这就是婚姻，以为只要他付出，总会被看见。

可笑。

林渊又切了一块牛排，慢慢嚼着。窗外的阳光正好，爵士乐低低地响着。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着三年来第一顿像样的饭。

没有苏晚晴的冷脸，没有苏子轩的嘲讽，没有岳父岳母的白眼。

就他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来，每次苏晚晴过生日、过纪念日，他都省吃俭用攒钱给她买礼物。三百八十八的提拉米苏，两千八的睡裙，一万二的包。而他自己，连一双超过一百块的运动鞋都没买过。

他把最后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又喝完最后一口红酒，擦了擦嘴角，叫服务员结账。

"先生，一共376元。"

林渊从信封里抽出四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不用找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他的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阳光洒在脸上，他眯了眯眼。

他抬手摸了摸鼻梁骨，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是世界变了。

是他变了。

林渊沿着主街走了很久，漫无目的，只是享受这种自由的感觉。不用赶着回家做饭，不用惦记着谁要吃什么，不用算着还剩多少钱。

他路过一家鞋店，停了一下，看了看橱窗里那双白色运动鞋。标价一百二。他在心里算了算，以前这个钱够他在苏家吃一周的伙食。

他没买。不是买不起，是还不到花钱的时候。八万块听着多，但要撑起一个新生活，远远不够。

他得把钱花在刀刃上。

八万块是起步资金，不是拿来挥霍的。他得先活下去，再想办法让钱生钱。在古玩这一行，八万块不过是杯水车薪，可对他来说，已经是全部了。

林渊摸了摸鼻梁骨，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高，云很白，风里带着夏天的燥热和一点点自由的味道。

三年了，他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件挺不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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