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板嘲讽，傻子买破烂

聚宝巷比林渊想象的要热闹。

虽是清晨，巷子里已经摆满了摊位。卖旧书的、卖铜钱的、卖玉佩的、卖字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木头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渊抱着裹好的碗，在人群里穿行。

他扫了一眼路边摊位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古董"，金色的文字一个接一个浮现——

名称：仿唐三彩马｜真伪：现代仿品｜市场估价：约80元

名称：合成翡翠手镯｜真伪：假货｜市场估价：约30元

名称：做旧铜香炉｜真伪：现代工艺品｜市场估价：约120元

林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整条街看下来，十件里头有九件是假的，剩下那一件，估价也就几百块。

他握紧了怀里的碗。

这碗是他在聚宝巷见到的第一件真品，也是唯一一件。

林渊在巷子中段停下脚步，抬头看招牌——"德发古玩"。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玻璃柜台里摆满了瓷器、玉器和铜器，看着比外面那些地摊高级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有个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圆脸，脖子上挂着一根粗粗的金链子，手指上还套着两枚金戒指。这便是老板周德发，聚宝巷有名的"行家"。

周德发抬眼瞥了林渊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眼前这小伙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看就是那种走投无路来卖东西的主儿。

这种人在聚宝巷见得多了，十有八九拿的都是破烂。

"看点儿什么？"周德发语气不冷不热，茶杯都没放下。

他上下打量了林渊一遍，目光在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裳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在聚宝巷混了二十年，他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穿金戴银的，他亲自倒茶；像林渊这种穷酸的，他连屁股都懒得挪一下。

林渊把包袱放在柜台上，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那只破碗。

"老板，我想请您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周德发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嗤地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这？"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碗，举到眼前晃了晃，又随手放回柜台上，发出"咣"的一声脆响。

"缺口都磕成这样了，釉面也磨损得厉害，你拿这玩意儿来卖钱？"

周德发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笑得前仰后合。

"小伙子，我这店收的是古董，不是收破烂的。你这碗，菜市场盛豆腐都没人要！"

林渊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他没有说话。眼睛里那点金色的光晕被他死死压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上方那行字——【真品｜市场估价：约80,000元】——还在。

店里这时进来几个看热闹的客人，有逛早市的游客，也有隔壁摊位的摊主。周德发嗓门大，一下子就把人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凑过来问。

"嗐，这小子拿个破碗来卖钱！"周德发把碗往柜台上一推，满脸得意，"你们瞅瞅，这玩意儿值钱吗？我开二十年店，头一回见有人拿这种垃圾上门！"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这碗我家腌咸菜都嫌漏！"

"小伙子，是不是缺钱缺疯了？"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笑死我了……"

林渊站在柜台前，被笑声包围。

三年前，苏家表弟当众把热汤泼在他身上，满桌人笑，他低着头，一声没吭。

三年后，古玩店老板当众羞辱他拿破碗卖钱，围观的人笑成一团。

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

林渊下意识想低头，想搓手，想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碗上。

碗就静静地躺在柜台中央，缺了口，沾着灰，被人当成垃圾。可那行金色的字浮在它上方，清清楚楚——

真品

它不是垃圾。

它只是还没有遇到识货的人。

林渊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笑，也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把碗重新拿回来，用旧衣裳一层一层包好，动作很轻，很稳。

"打扰了。"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德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好打发，撇撇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挡着我做生意。下回别拿这种破烂出来丢人了啊！"

林渊没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哈哈哈，傻子一个！"

"吓傻了吧，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种人也敢来聚宝巷卖东西，真是笑掉大牙！"

笑声从背后追过来，像一根根针扎在后背上。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他便继续往前走，背脊挺得笔直。

晨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没有回头。他在心里把这家店记下了。

周德发。

他记得这个名字。

林渊抱着碗，沿着聚宝巷继续往里走。巷子越往深处越窄，店铺也越来越小，但招牌上写着"鉴定"二字的却越来越少。

他在找一家店——一家真正有资质、能说话算数的店。

周德发那种店，他不会再进第二次。那种地方，只会把珍珠当成鱼眼睛，把真品当成垃圾。他要找的，是识货的人。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真品。

他要让那个戴金链子的胖子，笑不出来。

林渊的脚步越来越快，眼睛里那点金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他在巷子最深处，看到了一块不起眼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四个字——"秦氏鉴古"。

门半掩着，里面飘出一缕淡淡的茶香。

林渊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门里面坐着的那位老人，将彻底改写他今天遭遇的一切。

也改写他往后的人生。

林渊推开门，茶香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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