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眼看穿，破碗值八万

雨渐渐停了。

林渊从父母旧宅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装满破旧衣物的黑色垃圾袋。

他没有回头。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每次都是低着头，数着地砖缝里的青苔。可这一次，他抬起头，看着街道两旁昏黄的路灯。

路灯的光在他眼里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隔了一层极薄的水雾，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流动。他抬手摸了摸鼻梁骨，那股酸胀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垃圾袋在脚边晃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得找个地方落脚。

口袋里只剩两百多块零钱，都是这三年偷偷攒下的。这是他最后的家当。苏晚晴赶他出门的时候，连手机都没让他带走。

"呵。"

林渊轻轻笑了一声，自己都觉得这笑里带着苦。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拐过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高档小区的外围，叫锦绣华庭。他三年前见过这小区的广告，均价六万一平。那时候他还在苏家当牛做马，连小区门口都不敢多看一眼。

凌晨三点，街上几乎没有人。

林渊正要绕过去，余光忽然扫到垃圾桶旁边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碗。

一个脏兮兮的、缺了口的破碗，被人随意丢在垃圾桶和墙根之间，上面积着一层灰，碗沿还沾着半干的粥渍。

换作以前，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这一眼，他的眼睛忽然一凝。

金色的光晕在他瞳孔深处流转开来，眼前那破碗的上方，竟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名称：青花缠枝莲纹碗】

【年代：清·康熙（民窑）】

【真伪：真品】

【品相：碗沿有磕口，釉面轻微磨损】

【市场估价：约80,000元】

【备注：民窑精品，胎质细腻，青料发色沉稳，存世较少】

林渊愣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文字依旧稳稳地浮在碗的上方，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投了一块透明的屏幕。

八万？

这个破碗，值八万？

林渊喉咙发紧。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碗拿起来。碗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要重。指腹擦过碗底，触感温润细腻，和普通瓷碗完全不同。

他不懂古玩，可那行字写得清清楚楚——真品，八万。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三轮车链条的吱呀声。

一个收废品的老头蹬着三轮车慢悠悠过来，车斗里堆着纸壳、塑料瓶和几块旧铁皮。老头戴着顶破草帽，看见林渊蹲在垃圾桶边，停了车。

"小伙子，大半夜的，捡啥呢？"

林渊站起身，把碗捧在手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大爷，这碗……是您收的？"

老头瞥了一眼，摆摆手："那破碗啊，是刚才那户人家扔出来的，说孩子磕坏了边角，留着也没用。你要是想要就拿走，我收废品可不收这玩意儿，碎了还划手。"

林渊心跳得厉害，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大爷，这碗我看着顺眼，想留着……用。我给您两百块钱，权当买个心意。您看成不？"

老头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一番。

这小伙子一身旧衣裳，大半夜拎着个垃圾袋，看着怪可怜的。一个破碗，还能值几个钱？

"行吧行吧，两百块就两百块。"老头接过钱，揣进口袋，"那碗本来就是人家不要的，你要就拿去。算你运气好，碰上我心善。"

"谢谢大爷。"

林渊把碗紧紧捧在手里，道了声谢。老头蹬着三轮车走了，链条声渐远，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渊重新站到路灯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破碗。

那行金色文字还浮在碗的上方，安安静静的。

【市场估价：约80,000元】

他突然觉得手心在出汗。

八万。

他给苏家当了三年赘婿，洗衣做饭拖地擦窗，起早贪黑，连过年的红包都是苏晚晴施舍的五百块。三年下来，他口袋里拢共攒了不到三百块。

而现在，他手里这个被人当垃圾扔掉的破碗，值八万。

林渊把碗小心翼翼地用旧衣裳包好，塞进垃圾袋最里面。

他得找个地方熬到天亮。

天一亮，他就去古玩街。

这一夜林渊没睡。他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到天蒙蒙亮，花三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就着冷面包吃了一半，另一半留着。

夜里凉，他把垃圾袋里的旧衣裳抖出来披在肩上，抱着那个裹好的碗，靠在便利店玻璃门边发呆。

便利店的店员是个小姑娘，隔着玻璃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是把他当成了流浪汉。

换作以前，林渊会觉得抬不起头。可现在，他怀里抱着一个值八万的碗，他忽然觉得，那姑娘的眼神也没那么刺人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心里反复琢磨着一件事——

这碗，到底该怎么卖？

他不懂行，不知道古玩街的水有多深。万一人看出来了，故意压价怎么办？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他把仅剩的那点零钱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不能出错。

天大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碗被他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

古玩街在城东，叫聚宝巷。他听苏家的人提起过，说那里是本市最大的古玩集散地，真假混杂，水深得很。苏晚晴的二舅曾在那儿花两万块买了个"战国青铜鼎"，后来被鉴定是义乌产的工艺品，成了苏家饭桌上经久不衰的笑话。

林渊当时只敢低头扒饭，一句话都不敢接。

可现在，他怀里抱着一个真真切切的真品。

他摸了摸鼻梁骨，深吸一口气，朝着城东走去。

晨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朝着一个地方走过去，而不是被人推着、拽着、使唤着。

聚宝巷的牌坊远远出现在街口，林渊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将是一场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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