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血染丹房

栖梧宫——如今已被白灵汐私下唤作“灵曦殿”的地方，一夜之间，熏香换成了她喜欢的冷梅香，帐幔换成了绣着白鹤的雪绡，连脚下的绒毯都换了新的。唯有那些搬不走的柱子、丹炉，还残留着一丝苏清鸾时期的冷寂。

白灵汐很满意。

她坐在那张原本属于苏清鸾的云榻上，指尖拂过光滑的扶栏，仿佛在抚摸自己的战利品。但每当她看到墙角那几处苏清鸾曾留下的剑痕，或是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即便换了熏香也无法彻底掩盖的檀香味，心底那股妒火便烧得更旺。

不够。这还不够。

她要的，是彻底抹去那个女人的存在，要让凌玄宸从心底里厌恶苏清鸾，要让她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

“时机……差不多了。”

白灵汐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她起身，走到殿内角落那座半人高的紫铜丹炉前。这丹炉是苏清鸾当年亲手炼制、用了百年的物件，炉壁上还刻着繁复的凤纹。白灵汐一直看着它不顺眼，但凌玄宸有令，不得擅动殿内旧物。

所以，她需要一场“意外”。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黑色妖气——这是她偷偷修炼的邪术，源自那卷残缺的魔功，凌玄宸并不知情。她将妖气缓缓注入丹炉底部的火窍，那火窍原本应由纯净的仙火驱动，此刻被妖气侵入，炉内的火势瞬间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紧接着，她并指在自己左臂上轻轻一划，一道细长的口子出现，鲜血淋漓。她忍着痛，将血迹蹭在丹炉边缘，又故意打翻了一旁的玉瓶，让药液洒了一地。

做完这一切，她脸色苍白地退到殿中央，盘膝坐下，运转功法，让自己看起来气血翻涌，身受重伤。

“来人！快来人！”她猛地尖声叫喊起来，声音凄厉，带着哭腔，“救我！这丹炉……这丹炉要炸了！”

殿外的守卫仙侍本就得了白灵汐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此刻听到叫声，大惊失色，连忙撞开殿门冲了进来。

“白仙子！您怎么了？”

“丹炉……这火色不对！”

白灵汐指着那座已经开始剧烈震颤、冒出黑烟的丹炉，泪眼婆娑，声音颤抖：“我……我只是想替师尊炼一炉凝碧丹，谁知这丹炉……这丹炉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了！刚一点火，就变成这样！我还……我还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像是……像是那个死老婆子的旧仆！他、他定是回来报复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瑟瑟发抖，演得活灵活现。

守卫们吓得魂飞魄散。丹炉炸裂非同小可，更何况涉及苏清鸾的旧仆？他们不敢怠慢，一人急忙去禀报凌玄宸，一人跑去召集人手。

很快，凌霄殿内，正因白日那箱子之事心绪不宁的凌玄宸，听到了急报。

“仙尊！不好了！白仙子在栖梧宫炼丹，丹炉异变，疑似遭了苏清鸾旧仆的暗算！现已重伤！”

“什么？！”

凌玄宸霍然起身，眼底瞬间布满寒霜。苏清鸾的旧仆？那个连名字都不配让他记住的老东西，竟敢在仙宫之内，伤他的人？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栖梧宫内。

殿内黑烟弥漫，那座紫铜丹炉正冒着火花，白灵汐瘫坐在地，左臂衣袖破碎，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见他到来，立刻挣扎着想行礼，却虚弱地咳了起来。

“师尊……您来了……”白灵汐泣不成声，“灵汐无能……没能护好这丹炉……那老仆……他好生凶残……”

凌玄宸看都没看那丹炉，一步跨到白灵汐面前，蹲下身，指尖拂过她的伤口。伤口边缘有一丝极淡的黑色妖气残留，但他此刻怒火攻心，只当是丹炉邪火所致，并未深究。他更在意的是白灵汐的话。

“旧仆？”凌玄宸声音冷得掉冰渣，“哪个旧仆？”

“是……是那个扫丹房的福伯……”白灵汐眼神闪烁，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他、他定是恨我占了栖梧宫，又恨仙尊您将他遣散……所以……所以潜回来报复……师尊，您要为我做主啊！”

福伯。

凌玄宸脑中闪过那个卑微老朽的身影。他从未将这个蝼蚁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大胆，潜入仙宫，伤及白灵汐！

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对他仙尊权威的挑衅！是对他格杀令的无视！

“好，好得很！”凌玄宸怒极反笑，周身仙力不受控制地激荡，将殿内的烟雾都震散了，“一个区区老仆，也敢在本座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向殿外那些战战兢兢的守卫，厉声喝道：“传本座法旨！封锁仙宫所有出路！给本座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老东西给本座揪出来！”

“若有人胆敢包庇，或让其逃脱半步——”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杀意凛然，“格杀勿论！”

“是！”众仙侍轰然应诺，面色惨白地领命而去。

凌玄宸这才低头，看向依旧在“瑟瑟发抖”的白灵汐，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你先回去养伤。此事，本座自会处置。”

白灵汐心中狂喜，面上却更加柔弱：“师尊……您别为了灵汐动怒……那老仆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凌玄宸冷哼，“伤了本座的人，便是死罪！更何况，这背后，未必没有那叛徒的指使！”

他目光深邃，望向坠仙渊的方向。苏清鸾……你竟敢指使旧仆，潜入仙宫！这已不是简单的背叛，而是宣战！

他倒要看看，你这“死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在鬼哭巷的破屋内，苏清鸾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眸中紫金光芒一闪。

她“看”到了仙宫内的景象，看到了白灵汐那拙劣的表演，也看到了凌玄宸那盛怒下的法旨。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白灵汐，你找死。”

“凌玄宸，你眼瞎。”

她指尖在床沿轻轻一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福伯是她的人，动他，便是打她的脸。而凌玄宸，竟如此轻易便被蒙蔽，下令搜捕。

“既然你们要玩……”

“那本座，便陪你们玩大一点。”

她闭上眼，神念微动，一道极其隐晦的波动，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悄然传向仙宫深处某个正在瑟瑟发抖的老仆……

井底深处，那古老的意志，发出了一声带着血腥气的低笑，仿佛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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