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它能看见我

那三个字之后，沈渡没有再追问。

五号说"看到了"的时候，他没有问"你看到什么了""你是怎么看到的""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回答。五号只在必要的时候开口，开口也只给必要的信息。他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把从"线断了"到"它掉下来了"这一整段历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窗台上的圆圈从无到有，从一层变成两层，然后边缘翘起，脱落，留下一道缺口——整个过程大约走了一个多星期。像是某种东西在窗台上自己长出来，长够了之后自然地脱掉了一层外壳。现在那道缺口还在那里，他还不确定那是结束还是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又看了看那道缺口。它还在原来的位置，边缘平滑，颜色比周围窗台面浅一些，像一小片被擦干净的区域。他又看了一眼内外两层同心圆——外圈现在有一道断口，内圈依然完整，两层之间的环形区域宽度均匀，那道断口的位置在油瓶侧三分之一弧长的地方，切口齐整，没有毛刺，不像被硬物刮开或撕扯开的痕迹，更像是脱落后留下的自然痕迹。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碰它。

下午的时候他坐在窗台前面看书，没有刻意去看那道缺口。但过了一会儿，他的余光注意到一件事——那道缺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微微亮。不是发光，是反射——像是有一小片比周围窗台面更光滑的区域在接收光线之后反射出了一点不同于周围的光泽。他放下书，凑近了看了看，那道缺口的表面在下午的光线里确实比周围的窗台面更光滑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打磨过，摸起来应该很平。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摸，然后重新坐好，把书拿起来继续看。

第二天早上沈渡站在窗台前，注意到那道缺口和昨天不同了。缺口底部的颜色变深了一些，从浅灰色变成了一种更接近深灰的调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缺口底部渗出来，很慢，极慢，像是水在石头缝隙里慢慢渗出来的那种速度。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层新出现的颜色——它在缺口底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覆盖层，表面平滑，没有颗粒感，像是被压实过的细粉在窗台面上附着得很平整。他没有碰它，只是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颜色在慢慢加深。到了傍晚，那道深色已经扩散到了缺口边缘，在缺口底部形成了均匀的一层深灰色覆盖层。他站起来，没有把它记下来，决定今天只看。

第三天早上他起来拉开窗帘，那道缺口的颜色已经稳定在了深灰色带一点银灰的调子上，和之前外圈本身的颜色接近。它像是自己长平了——不是被填补，是它自己的底部在重新生长，从缺口的底部缓慢地、均匀地向上填充，直到和周围的窗台面齐平。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缺口的位置，现在触感和周围窗台面一样，平的，光滑的，没有任何凹陷感。那道被外圈脱落留出来的缺口已经消失了，窗台面恢复了平整。

他收回手，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床边，给五号发了一条消息："缺口自己长平了。"

回复来得比上一次快，大约只隔了几分钟。只有四个字："它能看见你。"

沈渡把那四个字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他没有追问"能看见我"具体是指什么——是缺口本身能看见他？还是透过缺口在看他的某个东西？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在窗台前坐了一会儿，看着那道缺口曾经存在的位置——现在它已经看不出来了，窗台面恢复了平整，仿佛那里从来没有脱落过任何东西。但他知道它曾经存在过，而那四个字告诉他，那个曾经存在过的东西现在还能看见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拉好窗帘，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没有再看那个位置。他现在知道了——那不仅仅是窗台上的痕迹。它有自己的观察能力，有自己的感知方向，它曾经在窗台上长出来，脱落一层外壳，然后长平了那道缺口。它在看着他的时候，不会告诉他它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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