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它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沈渡是被一个极轻的声音叫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窗帘外面还是黑的，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他本来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干透的东西落到窗台上，不是碎裂的声音，是更闷的、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落在瓷面上的声音。他坐起来，在黑暗里停了一会儿，让耳朵和眼睛一起适应，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台前面，伸手拉开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涌进来，把窗台照亮了一小片。油瓶和青瓷盏都还在原位，两件东西之间的缝隙上方的月光铺得很均匀，像是有人用一把极细的刷子在那里刷了一层薄薄的光。但窗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片干透了的、边缘微微卷曲的灰白色薄片，比上次那片大一些，大约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有自然脱落的痕迹，落在窗台面上，表面朝上，边缘微微翘起。他没有立刻碰它，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片薄片落在内外圈之间的环形区域里，位置大约在油瓶那侧三分之一弧长的位置，和外圈之前翘起的那一段边缘正好对应。

他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去碰它。他先看了看油瓶和青瓷盏的位置，确认它们没有被移动过，然后低下头，在月光下仔细观察那片新脱落的东西。它的颜色是灰白色的，比窗台面本身的颜色浅一些，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理，像是被压缩过的纤维状物质，和上次那片东西很像，但比上次那片更厚一些，边缘的卷曲弧度也更大。他蹲下来凑近了看，能看到薄片和窗台面接触的那一侧有一些细微的凹痕，像是从某个表面分离时留下的印记。

他没有碰它，只是在月光下看了看它的位置和朝向。它落在外圈和内圈之间的环形区域里，方向大致和外圈的弧度一致，没有翻转。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四十三分。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记录，没有拍照，只是坐在床边安静了一会儿。窗帘缝隙里的月光还在窗台上铺着，那片灰白色的薄片安静地躺在光里。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薄片的边缘。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他收回手，确认它已经脱落了，没有还连着窗台面。他站起来，没有再碰它，拉好窗帘，回到床上躺下。过了很久，他重新翻了个身，闭上眼，这一次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之后拉开窗帘，窗台上那片脱落的薄片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比之前那片更厚一些，边缘卷曲得更厉害，颜色稍微深一点，像是它来自圆圈结构中更靠近底层的部分，表面那层纹理比上次那片更密、更细。他把它拿起来，放在白纸上，和之前那片灰白色的薄片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两片颜色相近，质地也相似，但新捡到的这片边缘更厚，像是在窗台面上附着的时间更长，从表面脱落时带走了更深一层的物质。

他把新捡到的这片也夹进了一张干净的白纸里，放进抽屉，和之前那片并排放好。然后他去看了一眼外圈的位置——外圈那道翘起的边缘已经不见了，他蹲下来凑近了看，翘起的位置留下了一段平滑的凹痕，边缘齐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之后完整地脱落的，没有残留的碎片。那道翘起来的边缘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段清晰可见的缺口，边缘平滑，没有毛刺或残留物，像是窗台面上的一部分被完整地拿走了，留下一道和周围颜色略有差异的浅色痕迹。

沈渡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个缺口的位置，触感是平的，和周围窗台面的触感一样，但他能感觉到指尖经过缺口时有一层极轻微的凹陷，像是窗台面在那里下沉了一点点。他收回手，在窗台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床边，把手机拿起来，给五号发了一条消息：“外圈翘起的那一角脱落了。”

隔了很久，回复才来。只有三个字：“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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