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它照镜子

“它能看见你”这四个字在沈渡脑子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坐在窗台前面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那道缺口曾经存在的位置上。窗台面现在是平整的，深灰色的覆盖层已经和周围的颜色融为一体了，看不出哪里是重新长过的。但他知道那道缺口曾经在那里，也知道那个位置现在正在看着他。

他看了一会儿窗台，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平视着那道缺口曾经的位置。他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件事：他把脸凑近，大约离窗台面一个拳头左右的距离，停住了。

他对着那道缺口的位置说了一句：“你在看什么？”安静了一会儿，窗台面上没有任何回应。他又说了一句：“你能看见我，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还是没有回应。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退回到床边坐下。

他坐在那儿，盯着窗台面那片区域看了一会儿。如果“它”能看见他，那他能不能通过窗台上的那道缝隙看见“它”？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把油瓶和青瓷盏之间的那道缝隙重新调整了一下——两件东西之间的距离保持不变，但他把油瓶稍微向左转了大约十五度，让它的把手朝向斜前方，和原来的位置形成一点点偏移。然后他退后两步，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那道缝隙。

大约过了几分钟，他注意到缝隙上方的空气出现了一层轻微的反光——像是有一面极薄的玻璃斜着立在缝隙的上方，在光线下反射出一层暗淡的光泽。那层反光的面积不大，大约一指宽，在窗台面上方几毫米的高度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慢慢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收走了。沈渡没有站起来去看，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它出现又消失。

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调整油瓶角度后，缝隙上方出现短暂反光，像一层极薄的玻璃或水面，持续约十几秒后消失。可能是我调整位置之后，它产生了某种反应。”

第二天傍晚，他站在窗台前面，没有调整两件东西的位置，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道缝隙的方向。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窗台面上形成了一道斜面。他注意到那道缝隙上方的空气再次出现了反光——和昨天一样，但比昨天更稳定一些，像一层薄薄的玻璃立在窗台面上，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才慢慢变淡。他这次没有动，也没有退后。那层反光在他站着看它的时候持续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一些，像是感知到他在看它之后，停留得更久了。

第三天早上，沈渡又做了一件事。他把油瓶和青瓷盏都拿起来，互相交换了位置——青瓷盏放在原来油瓶的位置，油瓶放在原来青瓷盏的位置。然后他退后两步，在床边坐下来。

缝隙上方的空气里，那层反光再次出现了，但这一次的方向和之前相反——它从原来朝向青瓷盏的那一侧，变成了朝向油瓶那一侧。他站起来，把它们换回原位，反光的方向也跟着变了回来。

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反光方向随油瓶和青瓷盏的位置变动而改变。两件东西互换位置后，反光方向同时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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