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图什么？

傍晚，江苗苗在沈念棠的工作室。

桂花乌龙的香气在空气里安静地弥漫。沈念棠坐在缝纫机后面改一条裙子的腰线，嘴里叼着珠针，含含糊糊地说：“所以你今天早上在咖啡机旁边堵了你二叔，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他一份亏损明细，然后告诉他你结婚了。他什么反应？”

“没拆开文件袋。但脸色不太好看。”江苗苗盘腿坐在布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不过他的自控力比我预想的强。我以为他至少会皱一下眉头，结果他全程维持住了长辈的慈祥笑容。只是在我说‘我已经结婚了’的时候，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我盯着他的眼角看的。”

沈念棠把珠针取下来。“你二叔在江盛做了十几年的财务副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你吓到的。他在董事会里能拉拢到足够多的票数，靠的不仅是利益，还有人情。那些老董事跟了他很多年了。”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把全部数据放在那个文件袋里。我只放了足够让他紧张、但又不至于让他立刻反击的量。真正的核心数据在赵永明那里，周三会上才用。”

江苗苗放下茶杯，“对了，凌司宴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他把城东那块地的转包合同查出来了。拆迁公司是江怀义下面一家子公司转包出去的，合同签得很隐蔽。

江怀义想在会上用这块地的亏损来攻击我爸，但这块地的亏损根源是他自己包的拆迁公司。他拿石頭砸自己的脚，还不知道石头已经被我拿在手上了。”

“等等——凌司宴在帮你查二叔？”

“他说这是商业合作的一部分。凌氏资本要投江盛，他需要提前了解公司的财务风险。”

沈念棠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们昨天才认识，今天他就帮你查到了你二叔签的隐蔽合同——这叫商业合作？”

江苗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她想起他昨天在办公室里写条款的样子，字迹瘦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

他列条款的时候公事公办，分寸感极强，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只认识一小时的商业伙伴，更像是在兑现某种他没有说出口的责任。她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对她的事查得这么细，因为答案可能不在任何合同条款里。而她和他的关系目前为止还是白纸黑字的盟友——至少她是这么定义的。

“念棠，我问你一个问题。一个人连续做了一系列操作——查数据、调合同、帮你精准找出了你对手的漏洞——但他跟你认识还不到两天，你觉得他图什么？”

“图你。”

“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你自己想——他从你进办公室到签完协议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条款全部手写，每一步都刚好接住你的条件。

然后第二天就帮你查出了你二叔的转包合同。这种精准度不是商业合作，是他在关注你。”沈念棠重新把珠针别在衣领上，“不过你别紧张，关注和被关注本身不是坏事。你自己判断他对你的态度是属于哪一种——他跟你说话的时候语气有没有变化？”

“……没有。”

“有还是一点都没有？”

江苗苗想了想，发现真的没有。他说“江小姐”和“凌太太”的时候，语气和签协议时一模一样——简洁，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他的分寸感强到让她觉得他很专业，专业到不需要被提醒界限。

“没有。全程一样的语调。”

“那他对你就是还没有那种念头，至少目前是在认真地履行合约。你们这段婚姻的基础是合同，不是感情。感情的事可以以后再说——先把江怀义收拾了。”

江苗苗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凉了的桂花乌龙喝了一口。她也是这样打算的。先把江怀义从董事会里清出去，把母亲的案子查清楚，把江盛的危机解除。

至于凌司宴——他只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一年之后各自离开。她不用去想他查城东转包合同是为了什么，也不用去想他说“你进门前先迈左脚”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那些不重要。

周三，江盛集团临时股东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十五位董事会成员，几位大股东代表，以及江怀义带来的律师团队。江怀义坐在长桌左侧首位，穿着一身铁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提案文件，封面上印着“关于罢免江怀远先生董事长职务的提案”几个大字。他的表情是从容的、笃定的——至少在江苗苗推门进来之前是。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苗苗走进来，白色西装，领口别着母亲那枚银色兰花胸针。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凌司宴。他没有说话，只是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往后靠进椅背，双手自然交叠在膝盖上。全程沉默，全程冷静，全程像一个已经把所有底牌都算好的棋手。

江怀义的律师团队同时停止了翻阅文件的动作，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叔。您的提案写的是——‘因江怀远先生无合法继承人，提议罢免其董事长职务’。”江苗苗站在会议桌前，把一份结婚证复印件沿着桌面推过去，“这是我和凌司宴先生的结婚证复印件，已经提交董事会秘书备案。

根据江盛集团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董事长直系成年继承人包括婚生子女及其合法配偶。我现在已婚，我的配偶凌司宴先生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您的提案基础，不存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第一个开口：“既然继承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怀义，你的提案——我看可以撤回。”

第二位董事立刻跟上，第三位和第四位几乎同时点头。江怀义没有看那些老董事。

他从头到尾看着江苗苗，目光里有一种被将了一军之后的冷意。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他站起来，把面前那份提案合上，嘴角甚至带着一抹长辈式的无奈笑意。

“既然继承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今天的提案我撤回。苗苗，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里商量一下。你妈要是还在，应该也会想喝你这杯茶。改天带凌总回家坐坐。”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说家常，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这场婚姻是突击安排的，没有经过家族同意，缺乏实质性婚姻基础。他的律师团队配合地同时合上了文件夹，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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