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拆掉他的退路

江苗苗站在原地，看着他带着律师团队往会议室门口走去。如果让他就这样离开，他今天只是输了一个继承人资格的提案，但他可以在下一次董事会上换一个角度重新来过，比如质疑她突击结婚的动机。

她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她要把他的退路一起拆掉。

“二叔。还有一件事。”

江怀义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您提案里写的无合法继承人问题，今天是解决了。但还有另一个问题——您在公司治理上的能力问题。”她从赵永明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您分管的三个子公司去年合计亏损将近两个亿。其中有一笔四千万的市场推广费用，没有对应的合同和效果报告。

另外城东那块地的拆迁项目——您一直在提案里说这是我爸的决策失误，但拆迁公司是您下面子公司转包出去的。转包合同在这里，日期是去年三月份，签字人是您的私人助理。”

她把那份转包合同复印件沿着桌面推过去。会议桌上安静得可怕。江怀义终于转过身来，脸上那些温和的长辈笑容不见了。

“江盛每一笔转包都需要董事会审批，这份合同没有走审批流程。二叔——您是财务副总，您的私人助理签了一份未经审批的转包合同，金额涉及几千万，您不知情？

那就说明您的管理能力有重大问题。您知情？那就说明您在利用子公司转移公司资产。两种解释，您自己挑一个。”

江怀义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旁边的律师快速翻看那份转包合同，表情从一开始的警觉变成了沉默——这份合同的条款和签字都无懈可击，是真实文件，不是伪造的。而正是因为它是真实的，才更加无法辩解。

“这份转包合同——签署人的身份需要核实。”律师合上文件，试图做最后的周旋，“不能仅凭一份合同就认定江总存在违规行为。”

“可以。”江苗苗从文件袋底部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城东项目拆迁款的银行转账记录。转包公司收到的款项，有一部分最终回流到了一家境外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江怀义江总儿子名下一家创投基金的办公地址一致。我已经请第三方审计机构做了关联交易鉴定，报告下周出来。如果董事会需要，我可以提前提交。”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江怀义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个在棋盘上藏了十六年棋子的人，突然发现对手已经看清了他所有的落子。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律师团队跟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低声交谈。那些原本站在江怀义一边的董事也在交头接耳——他们在重新评估局势。江怀义今天不仅输了提案，还输了立场。他在江盛的未来从这一刻开始进入倒计时。

江苗苗没有看他们。她低头把转包合同和银行转账记录收回文件袋，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她刚才全程没有提高过音量，没有说过一句失态的话，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稳得像一块石头。

发抖是因为她在忍。忍了十六年的愤怒，在刚才那一刻差一点就压不住了。

桌子底下，凌司宴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干燥，不热也不冷，和这个人的性格一样——不热烈，但稳定。她没有看他，但她把手指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她压低声音说。

“不用谢。”他说，“你的手还是凉的。”

“会议室空调开太大。”

“我回头让他们调一下。”

“……你是股东吗？”

“不是。但你冷。”

股东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江苗苗坐在城西那家老面馆的靠墙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红油翻滚的牛肉面。凌司宴坐在对面，面前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牛肉面，正在用纸巾擦筷子。

“江怀义的律师团队今天上午正式递交了辞职信。不是江怀义辞退他们，是他们主动请辞。”她把辣椒油往碗里又加了一勺，“这帮人嗅觉很灵敏——知道江怀义的船要沉了，提前跳船。不过他们走之前还做了最后一件事，把江怀义名下三家子公司的所有内部账目打包发给了赵永明。说是‘配合公司审计’。”

“主动交账？不像江怀义的风格。”

“不是他授意的。是他律师

凌司宴把擦好的筷子放在碗上。“江怀义在你手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不会就这么认输。以他的做事风格，接下来会有两种可能：一是想方设法销毁剩下的证据，二是从你身边的人下手。”

“我已经让赵永明把所有原始凭证锁进了保险柜，钥匙只有他有。至于身边的人——”她抬眼看他，“你是说我爸？”

“你爸，赵永明，还有你那个设计师朋友。”

“念棠？她跟这件事没关系。”

“有关系的人不一定姓江。你二叔如果查到你跟她走得近，可能用她来施压。你提醒她注意一下。”

江苗苗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吃了两口又放下。

“还有一件事。之前托你帮我找的那个给我寄照片的人——林护士那边有消息了吗？”

凌司宴放下筷子。陆晨找到了林护士的女儿，但林护士本人已经去世四年了。她女儿说母亲生前确实保管过一个旧铁盒，说是替人保管的东西——“赵阿姨交代过，将来如果有姓江或者姓凌的人来取，就交给对方。”她不知道“江”和“凌”指的是谁，只知道母亲去世后那个铁盒在搬家时丢了。盒子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梧山的地址。

“赵阿姨就是赵令仪。她当年把遗物分成两份，一份留在赵家老宅的档案柜里——就是我们拿到的那份文件袋。另一份托付给了林护士。林护士按照她的遗愿保管了十几年，直到去世。两年前搬家时铁盒丢了。但那个取走铁盒的人——就是一直在给我们寄照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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