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恋来了……

那些噩梦般的记忆碎片，她还没来得及拼凑完整。

可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走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傅北辰正好端着面碗走出来，逆着灯光，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波澜，可他手里那碗面上卧了两个荷包蛋，蛋煎得金黄焦脆，一看就是用心煎的。

沈惊鸿接过面碗，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面条劲道，汤头咸淡刚好，荷包蛋的边缘焦脆，中心溏心，一咬下去蛋黄流了出来。

她哭了。

不是因为面好吃。

是因为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她和傅北辰相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面。

他带她去了军区食堂，亲手给她下了碗面，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当时她还嫌他抠门，第一次见面就请吃食堂。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是他妈的忌日，他每年这一天都会去墓地待一整天，可为了和她相亲，他提前从墓地回来，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就赶去了饭店。

他带她去食堂，是因为他包了食堂的后厨，想亲自给她做一碗他妈妈生前常做的面。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男人爱她的方式，从来都是笨拙的、沉默的、不声不响的。

而她用了两辈子，才终于看明白。

沈惊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傅北辰。

傅北辰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耳廓绯红。

“看什么？”他板着脸说，“吃你的面。”

沈惊鸿吸了吸鼻子，笑了。

“傅北辰。”

“……嗯。”

“我爱你。”

傅北辰端着搪瓷缸子的手猛地一抖，热水洒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的眼睛红了。

沈惊鸿看见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厨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沈惊鸿端着面碗，笑得眼睛弯弯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面汤里。

她知道他在厨房里干什么。

他肯定在哭。

这个笨男人，连哭都不肯让她看见。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吃完了，汤也喝光了。

她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厨房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然后她听到厨房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我也爱你。”

沈惊鸿闭上眼睛，笑着睡着了。

梦里没有手术台，没有无影灯，没有沈灵的狞笑和沈浩的背叛。

梦里只有一身的军装，和一个笨拙的拥抱。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用两辈子，才学会爱你。

窗外，一九八二年的第一场春雨，正在下。

早上，沈惊鸿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敲门声，是砸门声。

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整扇门从门框上拆下来。

木门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五点十三分。

这个时间，谁会来砸门？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得像刀切过的豆腐块，枕头摆得端端正正，上面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就好像这张床从来只有一个人睡过。

傅北辰昨晚没有上床。

沈惊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记得上辈子也是这样，她说了无数伤人的话之后，傅北辰就不再和她同床了。

不是赌气，不是疏远，而是怕她嫌他。

他会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或者干脆睡在办公室里，把自己蜷在那张窄得可怜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那时候觉得他活该。

现在想起来，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砰！砰！砰！”

砸门声更重了，伴随着一个尖利的女声从门外传进来：“沈惊鸿！你给我出来！你有种做没种认吗？你出来！”

沈惊鸿皱眉。

这个声音她不熟，但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肚子大得让她每做一个动作都像在负重越野。她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扶着墙，一步一步蹭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外面的人猛地推开了。

一股冷风裹着煤烟味灌进来，沈惊鸿被冲得后退了两步，幸好身后就是墙壁，她靠上去稳住了身体。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脚踩一双黑色高跟皮鞋，手里攥着一沓信纸，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她瞪着沈惊鸿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战士，表情尴尬又紧张，显然是被拉来壮声势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这种局面。

“你就是沈惊鸿？”卷发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停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呵，我当是什么天仙呢，原来是这副德行。”

沈惊鸿靠在墙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她在记忆里疯狂搜索这张脸，三秒钟之后，她想起来了。

这是林晚棠。

傅北辰的初恋。

不，准确地说，是傅北辰母亲在世时给他订的娃娃亲。

林家是傅家的世交，林晚棠的父亲和傅北辰的父亲是老战友，两家人从小就约好了这门亲事。

后来傅北辰的母亲去世，这件事就搁置了，但林晚棠一直没死心，上辈子就闹过好几回。

上辈子沈惊鸿就是用这件事大做文章的。

她逢人就说傅北辰心里有别人，说他忘不了林晚棠，说他娶她只是迫于组织安排。

她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了无数遍，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信了。

可傅北辰从来没有解释过。

一次都没有。

他不解释，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他觉得解释没有用。他说过一句话，沈惊鸿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说我没有，你不信，我说一万遍，你还是不信。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上辈子她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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