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斯瓦内的信

从近郊小镇回来的第十天，林克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寄到新闻总署收发室的，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地址栏用蓝色钢笔写着他的名字，没有寄件人署名，左下角只贴着一张邮票，盖着近郊小镇的邮戳。

林克把信拆开，抽出信纸。纸页对折了两次，带着纸浆的纹理，边缘裁切整齐。信不长，手写的蓝墨水字迹沉稳而清晰：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告诉你一个细节。那批会议记录里，1919年有一页被拿走了，在记录被放进蓝色档案盒之前就不在了。拿走的人我认识。他叫奥托·韦伯，维也纳人，年轻的时候在FH里做过一段时间文员，后来调去了别处，战争结束以后离开了维也纳。我后来听说他回老家做了几年的邮差，再后来就没了音讯。如果你还想追这条线，他是你目前唯一能找的活线索。斯瓦内。”

林克把信读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桌角。

奥托·韦伯。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名单第七个人的那一页，在“O.W.”旁边写下了全名：奥托·韦伯。然后用铅笔在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一个曾经在FH做过文员的人，一页被拿走的记录，一个离开维也纳多年后断了音讯的人——这条线比之前那些都更细，也更脆弱，像一根已经被风吹了很久的蛛丝，轻轻一碰就可能断了。

当天下班后他去了图书馆的旧报刊阅览室，翻了近郊几个城镇的旧报纸合订本，想从地方新闻和人事变动的零散信息中寻找奥托·韦伯这个名字的痕迹。他在翻到第三本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很短的讣告，刊登在四年前的一份地方报纸上，只占了两行栏宽，内容写着：奥托·韦伯，本镇居民，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林克在那页报纸前坐了很久，然后把那本合订本放回了书架上。他站起来走出阅览室时走廊里没有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了两下，然后随着他推开大门而消散在了外面的街道上。

那天晚上林克没有把讣告的事告诉赫斯。他也没有把那页报纸复印下来。他只是把那本笔记本翻到写有“奥托·韦伯”的那一页，在名字旁边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了一个词：“已故”。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虽然奥托·韦伯这条线断了，但斯瓦内愿意把这封信寄出来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个事实——他愿意继续提供信息，只是目前他手里有信息可说的就只有这些了。林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这座城市里正在沿着一条细线前进，越往深处走，能够互相说话的人就越少，而每一个人手里握住的信息碎片都像拼图的一小块，各有其用，只是他不确定所有的碎片最终拼出来会是一幅什么样的图画。

第二天他去上班，路过扎伊德勒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扎伊德勒正站在窗边往外面的街道上看。林克经过时扎伊德勒没有转头，但说了一句：“你最近收到的信里，有来自近郊的吗？”

林克停在门口。“有。”

“那应该是一封重要的信。”

“是。”

扎伊德勒转过身来，靠在了窗台上。“你看完之后，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林克看着扎伊德勒。“奥托·韦伯这个人，你认识吗？”

扎伊德勒的目光在林克脸上停留了片刻。“认识。但不是深交。他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只留了一封信给FH的几个人，说我走了，不用找。”

“那封信现在还在吗？”

“在我手里。”

（第一卷 第七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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