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记录的余温

从近郊小镇回来的第二天，林克坐在桌边，把阁楼里看到的内容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在近郊的阁楼里看到的那些记录，并没有直接指向新的线索，没有给出一个名字或者一个地址。但他注意到那批记录本身的排列方式透露出了某种顺序——按时间顺序从1918年1月一直排到1919年11月，中间没有断裂，没有空白，也没有缺页。这意味着存放那批记录的人，在FH解散后仍然保持了整理的习惯，并且认为这些记录的完整性本身是有价值的。

而这一点，比任何单独的内容都更能说明：FH虽然已经解散多年，但它仍然在某个人的关注范围内。

林克把那批记录的时间范围跟其他线索的时间线对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重合点：FH最后几次会议的日期，跟帝国统计局开始调整其内部数据汇总流程的时间大致吻合，两者之间在时间上几乎平行地推进——像是FH的解散，恰好发生在帝国统计系统发生某种变化的同一时期里，两条线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并排行进着，然后分岔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坐在桌边把这段对应关系又默念了一遍，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枕头底下。窗外阳光被云遮住又露出来，明暗交替着落在窗台上和地板上，像一盏正在被人反复开关的灯，反复地亮起又熄灭，在林克的视野边缘留下一道道短暂的亮痕。

当天下午他去新闻总署上班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赫斯。赫斯刚从三楼下来，手里抱着一只空纸箱，见到林克后放慢了脚步。“下士，周末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来了一趟储藏室，看了一下我整理好的档案架，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人调阅过旧档案。”

“谁问的？”

“我没见过那个人，穿着深色外套，没有戴帽子。他说自己是从人事处来的，但我在新闻总署待了快两年了，人事处的面孔我基本都认识，这个人我从没见过。”

林克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他注意到走廊尽头的窗台上落着一片干枯的树叶，边缘已经卷曲成了深褐色。窗台的灰尘很薄，像是最近有人擦拭过。

“他没有翻东西，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下就走了。”赫斯说。

林克把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下次再有人来问类似的问题，你正常回答。不用特意回避。”

赫斯点头，抱着纸箱继续走了。林克站在原地，把赫斯刚才说的那番话在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从人事处来的”——以人事处目前的编制情况来看，不会派一个陌生面孔来查档案。那个人不是人事处的人，但他说自己是人事处的，说明他在有目的地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他对新闻总署内部各部门的职能有一定了解。

下班后林克在离开新闻总署之前，特意绕到了扎伊德勒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扎伊德勒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像是也准备下班了。林克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今天有人去三楼查了储藏室，自称人事处的。”

扎伊德勒的动作没有停下。“那个人长什么样？”

“深色外套，没戴帽子。赫斯说他从来没见过这张脸。”

扎伊德勒把收好的文件放进抽屉里。“我会留意一下。”

两人没有再多说，林克转身走了，穿过走廊出了大楼。外面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他把外套扣子扣上之后沿着街道走回了公寓的方向。

那晚他在灯下把笔记本重新翻开，在记录FH会议纪要的那一页空白处写下了新的日期，然后合上了笔记本。赫斯在另一张床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平稳而均匀。窗外有一个醉汉在远处唱歌，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浮到水面上又裂开了。林克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那个已经渐渐远去的歌声，然后睡着了。

（第一卷 第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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