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底牌

自从在那家小酒馆里看见那个人之后，林克多了一个习惯：他每次出门和回来都会在不同的地方多停一会儿——报摊前、面包铺门口、街角的路灯下——停下来的时候他会借着打量商品或系鞋带的动作，扫一眼街道对面和身后。

那个左眉上方有痣的人没有再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但林克没有因此放松。那个人的出现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件事：有人知道他的工作地点，也知道他的大致活动范围。

一周后，林克收到了一份来自霍夫曼的便条。便条是通过新闻总署内部文件渠道夹带进来的，夹在一份普通通知的复印件里，内容很短，用铅笔写在边角空白处：“周五下午，有人想见你。”

没有署名，没有时间，只有这一行字。

林克读完便把那张通知的复印件送回了文件流转筐，像它从来没被注意过一样。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他把那行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有人想见你。”霍夫曼从不在便条里写多余的话，他说“有人想见你”的时候，意味着那是一个需要当面见的人。

周五下午，林克照常在新闻总署工作。他没有提前离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与往常不同的举动。下午四点半左右，他像平时一样送完最后一批文件，从侧门出了大楼，沿着老城区的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那家他之前跟莱娜一起吃过饭的小饭馆。

霍夫曼已经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旁边了。他面前没有放任何东西，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看见林克进来，他抬了一下手，没有出声。

林克在他对面坐下。“你说有人想见我。”

“对。”霍夫曼的声音比平时更平，“那个人不是我能介绍的人，但他想认识你。原因是——他看过你查到的那份驻军分布图。”

“他是谁？”

“帝国总参谋部的人。”霍夫曼说，“退役的，现在不在现役，但跟参谋部内部保持着联系。”

林克等他说下去。

“他不愿意公开出面，但他愿意通过我传达一个信息——你查到的那批匈牙利驻军布局，有一部分信息不完整。他知道完整的那部分，但他不会直接把东西交给你。”

“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霍夫曼说，“他只是想确认——拿到完整信息之后，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林克看着霍夫曼，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光线穿过窗玻璃，落在他的肩膀上。

“我会用它补全那张地图，补全之后，我会知道东部边境的驻军调度权到底在谁手上。知道了之后，我会把它交给能推动这件事的人。”林克说，“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想知道我的答案，这就是答案。”

霍夫曼点了点头。他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我会把你的话带给他。如果他同意，下周五同一时间，你回到这里来。”

林克站起来。“我会来。”

霍夫曼没有站起来，依然坐在原位。林克转身走出了饭馆的门，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走了一段路后才把步子放慢下来。

走到街角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自己的倒影。那层暗淡的轮廓像是被光线洗淡了，面目模糊。

他转了个弯，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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