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酒馆里的熟面孔

那条岔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房子比老城区矮一些，墙面刷着褪色的灰浆，窗台上摆着花盆。空气里飘着煮菜的油烟气，路边有小孩蹲在地上画粉笔线，看见陌生人经过，仰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画。

林克没有放慢脚步，但也没有刻意走快。他只是在走，眼睛扫过两旁的招牌和门牌号，把这个街区的布局顺带着记住了大概。走到岔路尽头的时候，右边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上的招牌没有字，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酒杯。里头传来说话声，浑浊，带着点酒意。

林克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店不大，五六张桌子，靠墙还有一张吧台。下午这个点儿人不多，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拿一块抹布擦杯子。角落里坐着两个老人，面前摆着两只空酒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林克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来，要了一杯啤酒。酒上来的时候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苦，没什么气泡，像泡了很久的麦芽水。他把杯子放下，目光扫过整间屋子。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吧台的另一端，穿着一件褪色的灰外套，面前放着一只半满的酒杯，没有在喝，只是坐着。他的脸被吧台上方那盏昏黄的灯照了一半，另一半在阴影里，但林克还是认出了他——左眉上方有一颗小痣。

赫斯描述过的那个去储藏室检查的人。

林克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像什么事也没看见一样。他把杯沿放下的动作很平稳，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没有抬起。他坐在原位喝了大概十分钟。那杯啤酒没有喝完，还剩下小半杯。他站起来，在桌上放了几个铜子儿，然后推门出去了。

回到主街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林克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路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身后有没有人跟出来。街上的人不多，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女人，一只正在沿墙根乱窜的猫。

那个左眉上方有痣的人没有出现。

林克转身继续走了。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回市场街买了几只土豆和一根腊肠，然后才往巷子那边走去。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外侧——早上擦掉的白点位置，没有新的痕迹。他推门进去了。

赫斯正在把洗干净的衣服搭在窗外的晾衣绳上，布罗兹还没回来。林克把土豆和腊肠放在桌上，在水盆边洗了一下手，然后坐下来喝水。赫斯搭完衣服回来，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有一种他认识的那种安静——像是在思考中，还没有回到完全的状态。

“下士，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

“绕了路。”林克把杯子放下，“碰见了一个人。”

“谁？”

“之前去你那儿查储藏室的那个人。在一家酒馆里。”

赫斯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他在那附近做什么？”

“坐在吧台边喝酒。”林克说，“也可能不是喝酒，只是坐在那里。”

赫斯沉默了片刻。“那你想怎么做？”

“先不动。”林克说，“等他动了再说。”

赫斯把椅子往桌边拉近了一些，没有再追问。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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