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灰衣人

接下来的那周，林克没有再去那栋灰楼，也没有再去印刷间后门的废纸回收筐旁边转悠。他把日常路线压缩到最简单的程度——新闻总署、公寓、偶尔去一趟图书馆和研究所。他像一台收紧发条的机器，每一圈都走在同一个轨道上，不偏离，不多走。

周三那天下午，林克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放在他平时放文件的位置上，夹在一份普通简报的页码之间。信封是普通牛皮纸，没有邮戳，显然是直接放进来的。他拆开，里面有一张折好的信纸。信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周六下午两点，老城广场喷泉东侧长椅。”

字迹不熟悉，也不是霍夫曼的笔迹。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林克把信读了一遍，然后把信纸和信封一同凑到灯罩边沿，等它烧成了灰烬，冲进了水槽。

周六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老城广场。喷泉东侧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没有戴帽子，手边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林克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没有抬头看，只是像在等他走近。

林克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

“你来了。”那人说。

“你留了信。”

那人把牛皮纸信封放在长椅中间的座面上，没有推过来，只是放在那里。“里面有你要的东西。但不是全部。剩下的部分，等你做完一件事之后，我会给你。”

“什么事？”

“把那份地图上的匈牙利驻军点编号，跟我给你信封里的内容对照一下，找出跟帝国总参谋部番号不符的那几个，列一份名单，放到同一张长椅的座位下面。放好之后，你自然会收到下一批信息。”

林克看着那只信封。“你怎么确认我会照做？”

那人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林克看清了他的脸——瘦长脸，年纪五十上下，眼窝较深，目光平稳。他穿得很朴素，灰色外套的领口没有别任何徽章。“因为如果你不照做，你就不会来了。”

他说完站起来，朝广场的另一侧走去，混入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了。长椅上只剩林克一个人，还有那只牛皮纸信封。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在长椅上又坐了几分钟。喷泉的水声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安静，偶尔有小孩跑过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等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把那只信封拿起来，起身离开了长椅。

回到公寓之后，林克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上面画着跟他在印刷间拿到的那张一样的驻军分布图，但信息更全——八个驻军点的编号旁边都标注了所属部队的完整番号。而更重要的是，其中两个编号的边上被人用铅笔标了一个问号。

林克把那两个标了问号的编号单独记下来，然后把图纸放回信封，压在了桌角那本书底下。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赫斯推门进来，看见林克坐在床边，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笔，只是坐着。赫斯没有问，自己在桌边坐下来，开始整理今天从储藏室带回来的几张笔记。窗外巷子里有邻居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在砖墙之间回响了好几遍才消散。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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