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擦掉

第二天早上，林克出门前带了一块湿布。他蹲下来，把门槛外侧那个白点擦掉了。那块湿布在砖面上抹了一下，白漆溶开，像一小团没有干透的颜料被蹭散了。他没有多停留，把布收回口袋里，关上门走了。

这天他没有绕路，按平时的路线去了新闻总署。走到半路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街对面有个人站在一家还没开门的店铺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面朝他的方向。林克没有转头去看那人的脸，只是扫了一眼那个人的站姿——两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左脚上，像站在那里有一阵子了。

他继续走，没有改变速度。

到了新闻总署之后，他在收发室里放下东西，先去送了一批文件。送完回来的时候，他经过扎伊德勒办公室，门开着。扎伊德勒正在往杯子里倒热水，看见他进来，放下水壶。

“你早上走了一条不同的路？”

林克站在门口。“昨天那条路走腻了。”

扎伊德勒端起杯子，没有喝。“走不同的路是个好习惯。”他把杯沿凑到嘴边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你今天下午可以早点走。”

林克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事。”扎伊德勒说，“只是今天下午不会有太多活。”

林克没有追问，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下午三点多，他把当天剩下的活收尾之后，从侧门出了新闻总署。他沿着与平时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绕到了地理研究所那栋楼的后街。他没有进去，只是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灰扑扑的侧门。

门开着一条缝。

他穿过街道，推开了那扇门。门厅的窗口后面，那个看门的老头坐在原位翻着报纸，头也没抬。“找维特尔斯巴赫？”

“嗯。”

“她在二楼。”

林克上了二楼，走到地图室门口。门开着，莱娜站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厚册子，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看见林克进来，放下手里的册子。“你气色不太好。”

“嗯。被盯了。”

莱娜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走到门口，把门轻轻带上，然后靠回桌沿。“多久了？”

“大概一周多。昨天早上门口被留了一个标记。”

“什么样的标记？”

“很小的白点，在门槛外侧。”

莱娜想了想，像是认出了这个描述。“我听说过这种做法，在某些街区出现过。不是明面上的监视，更像是在记录——记录谁住在这里、什么时间出门、走哪条路。”

“你觉得会是谁？”

莱娜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克洛斯特曼的人，还是蒂萨那边的人，都有可能。”她转过身来，“也可能两边都有。”

林克靠在对面的书架边，两手交叠在胸前。“扎伊德勒提醒过我一次，他说如果有人在查我走过的那条路，路上的眼睛会多起来。”

“他说得对。”莱娜说，“你现在被看到的脸已经不止一张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光线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边界。

“你有什么建议？”林克问。

莱娜想了想。“别停。但别按原来的路线走。改变你每天的时间、路线、习惯。盯人的最怕一个人突然变得不规律。”

林克看着她。“你好像很熟悉这些事。”

莱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比你长。”

林克没有再追问。他站直身，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我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经过门厅的时候，看门的老头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出了研究所，林克站在后街的路边，把莱娜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改变时间和路线。”

他想了想，转身朝一条从没走过的岔路走去。那条路通向一片他没去过的街区，天色还早，他不急着回去。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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