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名单

集会后的第三天，林克又去了一次那栋灰楼。这次他没有提前打招呼，推门进去的时候，韦伯正跟一个人在走廊里说话，看见林克进来，冲那人点了一下头，那人便从侧门离开了。

“来了。”韦伯说。

“路过。”

韦伯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点破。“进来坐。”

两人进了那间长桌会议室。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张地图，地图上标了几个红色记号，林克扫了一眼，大概是维也纳的几个区域位置。韦伯把地图卷起来放到一边，在桌边坐下。

“集会那天的反馈还不错，”韦伯说，“老城那边有人注意到了。接下来我们要趁这口气把下一步推下去。”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到林克面前。“你之前问过，说有没有能搭上线的关键位置。你看一下这个。”

纸上列着一个名单。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身份备注。林克的目光快速滑过——

第一个是帝国议会记录司的一名书记员，职位不高，但负责会议纪要的整理。

第二个是维也纳市政厅底层办事员，经手人口登记。

第三个是新闻总署印刷间的一名排字工，内容分发前必须经过他那个环节。

第四个是帝国统计局的一名资料管理员。

第五个是帝国陆军后勤部门一个副官的助理。

第六个标注的人名被划掉了，墨迹覆盖了原本的字迹，看不清被划掉的是谁。

林克把这六个名字看完，没有出声。

“前五个能接触到你想象不到的东西。”韦伯说，“第六个位置比较特殊，暂时先空着。”

“这些人已经是你们的人了？”

韦伯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跟我们保持联系。没有正式加入，但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也愿意提供一些消息。”

林克把那张名单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新闻总署那个排字工，叫什么？”

“格策。”

林克把这个名字记住了。“他会把需要的内容排进印刷流程里。”

“对。”

林克把名单放在桌上，推到韦伯面前。韦伯收回来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你上次在广场上说的那段话，打动了人。”林克说，“但光有话说还不够。如果议会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光靠传单和集会拦不住。”

“我知道。”韦伯说，“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人进来，也需要有人站到关键位置上。”

林克坐在那儿，没有接话。

韦伯看着他，说道：“你如果愿意参与更多，我可以安排一些事给你。”

“什么事？”

“具体的事，到时候会告诉你。”韦伯说，“不急，你先把这些名字记住。”

林克站起来。“我记住了。”

他从灰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街道上的人少了，路灯还没亮，天边残留着一线暗橙色的光。

他把那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个到第五个。他在心里把每个人对应的职位和工作范围默念了一遍，然后走进了渐浓的暮色中。

回到公寓的时候，赫斯还没睡，正在灯下往一本旧笔记本上抄东西。看见林克进来，他放下笔。

“下士，我今天清理完最后一批档案了，该分类的都分类了。”

“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一份文件提到了下周联邦改革谈判的初步议题。”赫斯在桌上翻了翻，抽出一张纸递过来，“上面没有盖章，但里面的内容看起来像是内部流传出来的。”

林克接过来，在灯下看了一遍。议题框架里列了三条，其中一条提到了驻军调配权的调整。这一条他之前听霍夫曼提过，现在又出现在同一份文件里——像是这个议题已经被反复讨论过很多轮，却始终没有定下来。

“这份东西你从哪翻出来的？”

“一只没有标签的箱子，放在储藏室最里面的角落，压在别的文件下面。”

“还有其他箱子没翻完吗？”

“没了。”

林克把手里的纸折好。“那暂时停一停，这段时间先别再碰那些箱子。”

赫斯点头。“我知道。”

林克把那张纸塞进口袋里，然后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灯坐在床边。窗外的巷子里有脚步声经过，不紧不慢的，渐渐远去了。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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