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广场上的集会

周六下午，林克站在老城广场边缘。

他没有走进广场中心，只是靠在街角一家关了门的店铺门廊下，把领子翻起来遮住半张脸。广场上的人比他预想的多。不算拥挤，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有上百号人了。有的穿着旧军大衣，有的穿着褪色的便服，也有几个穿着干净体面的人站在人群外围，交叠着手臂，像在观看。

两点整，韦伯从广场南侧的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没穿那件灰衬衫，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空着两手走上来，站在广场中心那座喷泉旁边。

他的开场很简短：“各位，德意志人等了二十年的春天，没来。联邦制谈了三年，把帝国谈得越来越散。你们中间有人上过战场，有人没了家人，有人在街上找不到活干。我们就问一句——这个帝国还要不要德意志人说话？”

没有扩音器，但他的嗓门够亮，从喷泉边传出去，覆盖了大半个广场。外围的人开始往里挪。

“帝国议会说联邦制能稳住，但看看周围——匈牙利人把持着东面的军队，捷克人攥着波西米亚的税收，克罗地亚人连税都收不齐了。说句实在话——谁在撑着这个帝国？是德意志人撑着。但德意志人得到了什么？”

有人喊了一嗓子：“什么都得不到！”

韦伯没有停顿，继续说：“我们不是要推翻这个帝国。我们是要让这个帝国变成它本该有的样子——一个德意志人的帝国。其他民族，可以留下来，但必须在德意志人的框架里留下来。”

他举起一只手。“下周联邦改革谈判就要开了，在他们关起门来分桌子之前，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德意志人不是在等他们分，德意志人自己也要上桌。”

人群中有人开始拍手，先是稀疏的几下，然后连成一片。韦伯没有挥手示意停止，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等掌声落下。

林克在门廊下站着，没有鼓掌。他看着那些拍手的人——有年轻的面孔，也有饱经风霜的。

人群没有散去得太快。散场后还有小撮人在原地站着交谈，有的相互递烟，有的低声交换地址。韦伯没有跟任何人寒暄，他在喷泉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侧面的小巷离开了。林克看到他的背影在巷口闪了一下，被建筑物的阴影吞没了。

林克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在留意他，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放映刚才那个下午的画面。他说“德意志人要上桌”的时候抬起了右手，像在指什么东西，又像在划一道线。

他想，如果有一天，那群人真的上了桌，坐下来的会是谁？

他踩着石板路走回老城区，在路过那栋灰楼的时候没有停，但目光扫过窗台——那摞报纸还在，压着一块石头。楼里的人大概还不知道，他们已经不止在文件里，也不止在散发的传单里，而站在了阳光底下，当着上百个人的面说了话。

林克走过去之后，过了好几个街区，才把步子恢复到平时的速度。

他推开公寓门的时候，赫斯在桌边抬起头来。“下士，今天老城广场那边有集会。”

“嗯，我去了。”

赫斯愣了一下，然后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写字。

林克脱下外套挂上门后，在床沿坐下来。口袋里的传单还在，纸角蹭着内侧的布料，带着一点温热。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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