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救我的人

做了最后一次挣扎才发现，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心里没有我的人不会在意我的痛苦，不在伤疤上撒盐就是心善。

机会就这样来了，正所谓千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它让我被套了麻袋。

也许是因为亲人接连离世，也许是火宇那一句不是一路人，我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病恹恹的。

那天傍晚，天色沉沉压下来，晚风带着入秋的凉。

我漫无目的走在无人的街道。身后传来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快到我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下一瞬，沉重钝器狠狠砸在后脑。

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眼前骤然漆黑，天旋地转。

所有意识在剧烈的疼痛里迅速溃散。我浑身一软，彻底失去知觉，直直栽倒在地。

再次睁眼时，浑身骨架像是被全部拆散又强行拼拢，处处透着酸涩刺骨的疼。

后脑持续发麻发胀，钝痛一阵接着一阵，死死缠着神经。

我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昏暗密闭的空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周无窗、无光、无半点通风的缝隙，只有头顶一盏惨白小灯泡孤零零亮着，光线惨白僵硬，照得整片空间阴冷森寒。

我撑着僵硬的身子坐起身，环顾一圈，瞬间浑身血液冻结。

我被关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笼里。

空气浑浊沉闷，不透一丝风。

我被绑架了。

就在我努力冷静的时候，铁笼外传来两道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一字一句，清晰钻进我耳中。

一道男声带着几分唏嘘感慨：

“这姑娘是真能熬。太子爷从她初二那年，就让我们暗中盯着，一路跟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算真正把人请到这儿来。”

初二。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惊雷劈炸在我脑海。

我浑身瞬间僵硬。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来，

“谁说不是。人逮来了，太子爷反倒不肯现身。只交代我们，好好招待，半点委屈不能让她受，谁都不准碰她一根手指头。”

“真是摸不透上面的心思。盯了整整好几年，费这么大功夫抓人，到头来只关着，不许碰，也不见。”

外面的低语断断续续，慢慢消散在死寂。

太子爷，从初二就开始暗中监视我。

铁笼外侧裹着厚厚的油布，密不透风，只在顶角留了一块巴掌大的小气窗。

唯一的光线，从那一方小口透进来，风里永远混着淡淡的铁锈味。

每日固定两次，会有人掀开铁板送食物进来，全程不说一句话。

碗里大多是冰冷的残羹剩饭，有时寡淡如水，有时浑浊似泔水，偶尔运气好，会躺着一块完整的肉。

可那块肉永远浸满厚重辣椒油，入口灼痛，辣得喉咙、胃里、甚至身上旧伤隐隐发烫。

囚禁的第一天，我靠着气窗漏下的光斑，默数光线移动的刻度，勉强区分朝夕。

第三天，我开始用指甲在铁皮墙上划正字，一天一天熬日子。

第七天，指甲劈裂、指尖出血，我就用腕骨摩擦铁皮，以血痕代替笔画，记录时间。

送饭的人永远沉默寡言，铁板掀开、落碗、扣死，三声单调的响动，日复一日，卡死我所有的生机。

最先消失的是昼夜。

随后消失的是声音。

起初我还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后来长久的死寂吞噬，心跳被持续的耳鸣覆盖，嗡嗡作响。

铁笼狭小，伸直腿便会抵住铁皮，蜷起身子膝盖便顶住下巴，连舒展身体都是奢望。

第二周开始，送来的水被人动了手脚。

水味时而苦涩呛喉，喝完整夜肌肉痉挛，浑身筋骨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疼得蜷缩在地。

时而带着浓重腥气，入腹便翻江倒海，吐得干干净净，最后只剩胆汁灼烧喉咙。

有一次水里掺了安眠药，我沉沉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四肢早已被冰冷铁链固定在铁笼内壁，四肢大开，动弹不得，像牲畜一般被禁锢悬吊。

那天送饭的人，似乎在门外多停留了几秒。

铁板扣合之前，一缕极淡的薄荷烟味顺着缝隙飘进来，短暂掠过死寂的铁笼。

那味道，似乎在京市那次和周医生擦肩而过时闻到过。

第三周，幻觉彻底缠上了我，起初是斑驳黑影，从铁皮锈迹里缓缓渗出，贴着铁壁缓慢滑动，无声无息盘踞在我四周。

我试着开口问话，它们从不回应，只是死死贴着墙壁，像要彻底嵌进这片死寂里。

后来，耳边开始响起幻听。

妈妈温柔唤我回家吃饭的声音，一遍遍从狭小气窗钻进来，缠骨绕筋，挥之不去。

我死死捂住耳朵，声音却钻进血肉里，愈发清晰。

崩溃至极，我一遍遍用头撞击铁皮，咚咚闷响回荡在狭小空间。

送饭的人掀开铁板冷冷看了一眼，再次扣死。

也许是熟悉的烟味，让我想起了周医生。

我竟然无数次梦见了他，他掌心微凉，轻轻抵在我额头，低声让我忍过去。

可下一瞬，微凉掌心骤然化作滚烫烙铁，狠狠压落。

我猛然惊醒，额头死死抵着铁皮，皮肤灼得发红，分不清是真的烫伤，还是高烧带来的错觉。

我发起了高烧，无人医治。

铁笼恒温不变，我的体温彻底失控。

冷的时候浑身哆嗦，铁链被震得哗啦作响。

热的时候满身冷汗，在铁皮上洇出一个人形水渍。

第四周，我彻底混沌，再也数不清墙上的正字。

有些划痕是我清醒时划下的，有些歪歪扭扭的痕迹，我甚至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所为。

月底那天，死寂许久的铁笼忽然剧烈震动。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铁箱被强行拖拽、移动。

猝不及防的惯性将我狠狠甩向一侧，铁链深深勒进皮肉，勒出深红血痕。

移动、停顿、再移动。

整个密闭铁笼被人连着箱体一同转移。

光影剧烈摇晃、错乱，我浑身脱力，只能死死蜷缩起来。

铁笼停下之后。

气窗透进来的光线彻底变了色调，泛着清冷的青白光。

我瘫在角落，形销骨立，肋骨根根分明，小腿细得单手可握，整个人濒临油尽灯枯。

这次，送饭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时间彻底模糊，世界只剩死寂。

我又闻见了那股烟味，大约半个小时，估计抽完了半包烟，也没看见那人掀开那一块铁板，但是他喃喃自语的声音传进我耳里，

“再看一眼，”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尽复杂，“我就舍不得把你困在这里了。”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他曾是我的心理医生，我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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