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初冬醋意，相拥受斥

第二天，火宇来时，脸色苍白，眼底蒙着一层浓重倦意。

听周围同学寒暄问候，我才知晓他昨夜重感冒，发了低烧，勉强撑着身子来上课。

我指尖微微一顿，终究没有上前过问，垂着眼装作无事发生，径直走回自己座位。

开学后他性子变得格外捉摸不定，平日里同全英、欣兰谈笑风生，唯独对上我，沉默不语，连钱文岗离校前，他也不曾再主动争执半句。

气温一日比一日寒凉，从前日日凭空出现在我桌角的零食，自国庆过后便彻底消失，再无踪迹。

转眼步入初冬，教室中央支起生铁火炉，整日烧着煤炭，勉强抵御窗外刺骨寒风。

今年学校行事格外仓促，十一月底便组织全体初三拍摄毕业照，距离真正离校还有小半年光阴。

拍照那日霜风凛冽，所有人冻得面颊青紫。

合影结束，班里接连少了两个人。

何积盛应征入伍，钱文岗直接离开学校。

班导找到我，说我平日与钱文岗走得近，让我抽空上门劝劝，至少拿到毕业证。

我不愿去，可想想，他对我的维护，犹豫再三，还是约上文玲去了他家。

站在钱文岗家门口，我不知如何劝他。

我看着文玲和他聊天，临走前我随手拿了几本他的《故事新编》。

于我而言，钱文岗不过是青春里短暂的过客，只是他待我的温柔包容，确实与旁人不同，叫我难以漠视。

我将几本书放在课桌一角，课间时，书已然落到火宇手中。

他指尖摩挲书页，抬眼看向我，语气裹着熟悉的阴阳怪气：“专程去找他，看来心里是真舍不得。”

我一听便知他又误会了，我无心争辩，只想把书拿回来，看完还要还的。

我站在他身侧伸手讨要，他却将书本举高，不肯交还。

对上火宇，我总是无能为力，只能低声软语央求：“给我吧，你向来不爱看这类杂书。”

“谁说我不看？若是不喜欢，我何必特意拿过来。”火宇侧头对同桌吩咐，“你坐到她的位置去。”

说完他看向我，淡淡开口：“你坐过来，我有话问你。”

我依言挪到他身旁，全程不敢抬眼看他，我双手局促地绞在一处，胸腔里的心跳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颤。

“你舍不得他？”

“没有。”

“那为何特意登门去找他？”

“是班导安排我去劝他回来学校读书。”

“班导一句话，你便二话不说跑过去？”

“嗯，我还拉上文玲作伴了，到了他家实在无话可说，只好拿了几本书。”

“借着还书的由头，往后还能频繁来往，是吗？”

“不是。”

“那你专程取书，究竟为何？”

“我本就喜欢读这类文字。”

“仅仅只是为了几本书？”

“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

“你和他之间，当真毫无瓜葛？”

“你别胡乱揣测，我从来不会主动同任何人搭话。”

话音落下，我心底瞬间涌上悔意，恨不得咬碎自己的舌头，这话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火宇低低嗤笑一声：“和我也永远不会主动开口，你真是……”

我不愿再纠缠，轻声打断：“现在可以把书还给我了吗？”

“我替你还给他，不用你再跑一趟。”

“我还没有看完。”我没料到他竟会这般耍赖。

我伸手去抢，可身高差距摆在眼前，他一米八三的身形，我无论如何都够不到高举的书本。

拉扯之间，我一心只想夺回书本，没留意肢体距离，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双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腰。

我沉浸在抢书的执念里，丝毫没有察觉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直到周遭响起一片细碎的唏嘘哄笑，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松开手往后退。

火宇反倒转头看向起哄的全班，语气坦荡，反倒衬得我无地自容：“你们吵什么？没看见她只是和我闹着玩。”

我脸颊烧得滚烫，垂着头快步走回自己前排座位，示意他的同桌回到原位。

还未等我坐稳，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过来，我把书给你。”

我心思单纯，只当他真的肯给我，再度走到后排。

谁知他依旧不肯松手，拉扯之下，我再一次失控抱住他争抢书页。

短短片刻，两次相拥，全班嗤笑声此起彼伏，细碎的议论落在耳尖，我面皮发烫，心底打起退堂鼓，索性就此作罢。

可此刻由不得我退让，火宇一手牢牢攥住书本，另一手扣住我环在他腰间的手腕，叫我无法挣脱。

奇怪的是，挣扎片刻，我心底竟生出一丝贪恋，悄悄放缓了推拒的力道，或许这辈子，只有这一次能这样靠近他。

“此刻心里舒服吗？”火宇的声音压在我耳畔。

我脑子一片混沌，下意识轻轻点头。

他低低笑出声，温热气息扫过我的耳廓，听得我一阵心神恍惚。

“你啊……”他话音未落，教室门外忽然传来化学老师冷厉的呵斥。

“身为女生不知半点礼义廉耻！窗外天光昏暗，屋里灯火通明，我站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整日心思不用在学习上，反倒和男生厮混打闹。”

我瞬间浑身僵硬，简直像是天生自带霉运，但凡难堪场面，总会被师长撞个正着。

化学老师推门走入，径直点我与火宇起立，全班齐齐低下头，无人敢出声。

通篇训斥尽数落在我身上，半句不曾苛责火宇。

我满腹委屈堵在喉头，张了好几次嘴，却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老师离开后，火宇将几本《故事新编》塞到我怀里，低声道：“拿好，回座位去吧。”

所有道理与软话全被他一人说尽，我心底憋着闷气，悄悄朝他翻了个白眼，抱着书本默默走回前排。

落座后，身旁同学纷纷低声议论，换作是她们，断然不会这般难堪地上前讨要书本。

窗外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玻璃，炉内柴火噼啪作响，我却半点暖意也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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