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炉火温腹，心事难藏

这次事过后，火宇和全英以前的那些事，我好像全然忘记了。

人心生来就是偏的，我也不例外，就算我锱铢必较，对火宇始终有一丝宽容。

自从住宿后，我极少去食堂吃早餐，饭菜确实不合我的胃口。

今年冬天格外寒冷，起初还能勉强坚持，越往后越是冻得浑身打颤，一到宿舍，便裹紧被子不愿起身。

每天清晨，我总第一个冲到教室火炉边取暖，围在炉旁的大多是男生，女生寥寥无几。

火宇一般来的都早，我不吃早餐，炉边只有我们二人，都不说话，沉默无言。

无人时，他会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故意往滚烫的炉沿凑近几分。

我不挣扎，只静静抬眼望着他，他觉得无趣，便会松开。

我心底暗自鄙夷这般软弱的自己，明明受过无数委屈，却偏偏贪恋他片刻靠近带来的温暖。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早自习下课，不少同学扛不住刺骨冷风，也不再去食堂，纷纷围聚在火炉取暖。

几日下来，文宝玉总是习惯性坐在我身侧。

这一日课间，我无心顾及旁人，小腹隐隐坠着钝痛，只顾挨着火炉坐下。

分散疼痛最好的办法是转移注意力，于是我低头埋首翻看怀里的小说。

身侧的文宝玉忽然伸手猛地一拉我的胳膊，我毫无防备，整个人直直跌进他怀里。

我下意识挣扎起身，他却不肯松手，心头怒火瞬间翻涌，脸颊涨得通红。

我一把甩开手中书本，抬手用力推在他肩头，他重心不稳，险些从板凳上摔落。

趁他晃神的间隙，我慌忙起身，脚下发软，踉跄着直直撞进一旁火宇的怀中。

他双臂稳稳环住我的腰，唇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意，低头贴近我的耳边：“这算是主动投怀送抱？”

小腹一阵阵绞痛袭来，浑身脱力，我连推开他的力气都不剩。

“你先放开我。”我不敢大幅度动弹，生怕经血渗出来，沾染他深蓝色的长裤。

可他非但不肯松手，反而抬眼看向周遭看热闹的同学，出声宣告：“你们都别随意碰她。”

一旁文宝玉依旧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松开，我垂着头，不敢去看两人的神色，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我受了委屈落泪。

“放开她，离她远点。”火宇的嗓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直直对着文宝玉开口。

文宝玉闻言，只得缓缓松开我的手腕，我余光瞥见他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今日恰是我经期第一天，每回行经都会痛到浑身脱力，严重时甚至短暂晕厥。

火宇察觉到我浑身发颤，腾出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我的小腹之上。

靠近火炉的暖意顺着他的掌心传递过来，身上的冷汗渐渐收住，钻心的绞痛也缓和大半。

我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一半是贪恋这份难得的暖意，一半是惧怕弄脏他的裤子，难堪至极。

见我出奇安静温顺，他又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轻语：“方才在我怀里拼命挣扎，如今怎么安分下来？是不敢，还是心底根本不愿推开我？”

这话太过露骨，直白戳破我藏了许久的心意，无异于当众说我刻意倒贴。

纵然他声音压得极低，旁人听不见，我也羞得只想找地缝钻进去。

什么叫放开她、让我来，什么叫不敢还是不愿，我从来不是轻浮随意的人，这般说辞，实在叫人难堪。

文宝玉不死心，再度伸手攥住我的指尖，小腹的疼痛骤然加剧，我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你为何还要碰她？”火宇声调陡然拔高，满是不悦。

文宝玉只能再度松手，脸色难看地坐在一旁。

周围同学哄笑四起，有人打趣：“文宝玉，他俩之间纠缠这么久，你哪里插得进去？”

另一人紧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上回两人在后排相拥，若不是化学老师当场撞见，现在说不定早就走到一起了。”

“就是，就是，连唐晶青梅竹马的的小黑都没办法，更何况是你。”

“听说钱文岗不来上学，就是知道不论火宇怎么做，唐晶晶都不死心导致的！”

此起彼伏的笑声回荡在教室，文宝玉垂着头一言不发，火宇也沉默不语，唯有我夹在中间，满心窘迫。

身下一阵温热涌出，我心知必须立刻更换卫生棉，再拖延便要彻底失态。

火宇垂眸，轻声问我：“这样靠着，心里觉得安稳吗？”

安稳二字不假，可我不能再继续留在他怀中，上课铃一响，要么被老师撞见，要么当众出丑。

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掰开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臂、覆在我小腹的手掌，却分毫撼动不得。

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火宇终于察觉我的异样，缓缓松开了禁锢我的双手。

我撑着桌边勉强站稳，从桌仓摸出纸巾，快步往卫生间走去。

小腹坠痛拉扯着四肢，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格外艰难。

抵达卫生间后低头一看，棕色长裤腰下洇开一大片深色痕迹，好在面料厚重，不仔细端详难以察觉。

我心头一紧，方才靠在火宇怀里，他穿的蓝色长裤，怕是早已染上痕迹。

匆匆整理妥当，我缓步返回教室，一路忐忑不安，生怕他当众提起这件事。

回到座位，我伏在桌面上，静静等候他的指责，可火宇自始至终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安静看着课本，半句不曾提及方才的窘迫。

他分明一定看见了裤面上的污渍，却选择闭口不提，直到上课铃响起，也没有半句调侃或是责难。

剧烈的腹痛耗尽我浑身气力，我伏在冰凉的桌面上，浑身僵硬，如同失去生气的木偶，一整节课，再没有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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