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指尖红痕，一球破冰

四名混混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狼狈不堪，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看向我，语气带着不甘与讥讽。

“唐晶晶，你天天装柔弱装老实，不累吗？”

我眼底带笑，语气清淡坦荡：“我从来没有装过。”

“我们好歹是同班同学，你何必这么狠？”

“嗯，不熟的同班同学而已。”我淡淡回他们。

四人被我噎得脸色发青，气急败坏：“你……”

我依旧笑意温和，轻轻抬眼：“还不走？难道还想再挨一次打？”

他们脸色一白，最终咬牙挤出一句：“唐晶晶，你根本就是个魔鬼。”

四人说完，再也不敢多留，狼狈匆匆走远。

林间终于安静下来。

小黑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底满是惊叹：“晶晶，你这身手是真一点没丢。”

“小姑姑，你跟二叔说说，也教教我呗？”唐奎凑过来满眼期待。

小黑也连忙附和想学。

我轻轻摇头，没有接话。

我心里清楚，唐虎平日太忙，根本抽不出空闲教人，我无从答复，只能避开话题：“走了，回学校。”

正午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碎金似的铺在路面，亮得晃眼。

我们三人快步赶回校门口，远远的，我一眼就看见校门石柱旁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根本没有回教室，整整三十分钟，一直守在这里等我。

看见我出现，火宇原本沉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直直锁住我：“真的只是去吃饭？”

“嗯。”我垂着眼，面色平静，不露分毫破绽。

小黑和唐奎立刻默契点头补话：“真吃饭了，校门口面馆，老板还额外给我们加了鸡蛋。”

火宇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又落回我身上。

他唇瓣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压下所有疑虑，沉默往前迈步。

走了两步，他忽然放慢脚步，侧头淡淡瞥向我的右手：“你手红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低头，果然看见右手小指外侧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方才动手时蹭到地面留下的印记。

我慌忙五指收拢，将手背藏住，心跳乱了半拍。

火宇没有再追问，却刻意放慢脚步，半步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沉默无声，压迫感却层层笼罩。

就在气氛微妙僵持之际，身后一阵脚步声急促靠近。

钱文岗快步追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语气带着少年随意的玩笑：“今天来得稍微晚了点，怎么没午睡，还跑出来乱逛？”

我被他吓了一跳，心底慌乱未定，脱口而出：“你、你没看见什么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

纯属不打自招。

钱文岗一愣：“看见什么？”

身侧的火宇眼底骤然一暗，所有隐忍的疑虑瞬间落定，语气冷了几分：“所以，你刚刚根本不是去吃饭，是出去做事了，对不对？”

他此刻全然不在意我的手还被钱文岗攥着，目光死死落在我脸上，等着我解释。

我张口结舌，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到底干什么了？”钱文岗也终于察觉气氛不对，收敛笑意。

空气彻底僵住。

一旁小黑和唐奎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上前解围。

唐奎伸手掰开钱文岗的手，利落道：“是我和小黑的事，和小姑姑没关系，她真的只是陪我们吃饭。”

“对对，全是我俩的问题，她全程没动手。”小黑连忙接话，又赶紧挡在两人中间，圆滑打圆场，“下午还有篮球赛呢，你们快去准备比赛，别耽误正事，祝你们赢！”

说完他赶紧拉着我和唐奎快步脱身。

走远之后，小黑哭笑不得压低声音：“姑奶奶，你真是不怕死，这两位你也敢同时糊弄，简直是招惹两大杀神。”

我终于忍不住弯腰笑到发抖，眼眶却微微发酸：“什么杀神，分明就是两个神经病。”

三人笑着回了教室。

下午的篮球赛照常进行，今日开打八进四淘汰赛，火宇、钱文岗都在参赛队伍里。

我本不想去看，却也无事可做，只能跟着人群去了操场。

谁也没想到，昔日默契的队友，今日上场却像两队死敌。

钱文岗和火宇明明同队，传球生硬、互不配合，与其说是搭档，不如说是互相甩锅、暗自较劲。

火宇拿到球就独自突破，完全不配合挡拆；钱文岗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绝不主动接应。

整场上半场打得凌乱狼狈，比分被老师队死死压制。

何积盛在场边急得直跺脚，文德、文宝玉频频对视无奈，整场气氛紧绷又尴尬。

半场结束，比分27:13，老师队****。

钱文岗下场拧开矿泉水，直接往头上淋，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他越过人群，目光精准落在我身上，定定看了我几秒，似有情绪万千，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半场开场前，何积盛把所有人聚在一起低声叮嘱。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看见并肩而立的两人，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却终于不再眼神互刺、暗自对抗。

下半场哨声响起，赛场局势彻底逆转。

火宇持球推进，钱文岗第一次主动上前挡拆卡位。

火宇微顿迟疑，随即背后传球，精准给到钱文岗。

钱文岗顺势起步、三步上篮，篮球在篮筐边缘颠了两下，稳稳落网。

两人错身而过的一瞬，火宇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钱文岗回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场边的文宝玉差点激动得扔掉毛巾。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像是终于和解破冰。

火宇突破拉扯防守、精准分球；

钱文岗抢篮板长传、快攻接应。

两人不再较劲，全心打比赛。

局势一点点被追回，差距不断缩小。

最后十秒，比分定格38:36，老师队依旧领先两分。

全场屏息。

球权落在钱文岗手中，想要翻盘，唯有三分绝杀。

他带球冲过半场，立刻被两人包夹。

余光一瞬扫向右侧，火宇甩开所有防守，稳稳站在三分线外，抬手等待传球。

钱文岗几乎没有犹豫，横传半场。

篮球破空而过，稳稳落进火宇掌心。

接球、起跳、出手，一气呵成。

全场寂静两秒。

唰——

空心入网。

三分绝杀！

38:39！

终场哨声响起，全场沸腾。

火宇落地的瞬间，钱文岗第一个冲上去，两人肩膀狠狠撞在一起，不约而同露出一抹极短、极真的笑意。

短暂一瞬，却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队友瞬间围上来，五人紧紧抱作一团，积压整场的压抑彻底散开。

我静静站在场边看着喧闹的人群。

小黑走到我身侧：“赢了。”

“嗯。”

“你刚刚紧张了吧？”

我轻轻摇头：“没有。”

赛场中央，钱文岗很快从人群里挤出来，朝着我的方向快步跑来。

他满头大汗，眼底亮得惊人，站在我面前喘着气，第一句便是少年张扬的炫耀：“看见没？”

“看见了。”

“最后一球，传得好不好？”

“还行。”我淡淡敷衍。

“那你夸我一句。”他不肯罢休。

我抬脚轻轻踢了踢他小腿：“赢了就得意。”

他不躲不闪，笑得露出整齐的牙：“行，就当你夸我了。”

与此同时，火宇也缓步走了过来。

他一言不发，低头灌了一口水，沉默转身离开。

我望着他孤冷的背影，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钱文岗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上笑意一点点敛尽，轻声道：“回教室吧。”

我没动。

他又放轻语气，温柔重复：“走吧。”

我这才跟着他慢慢走回教学楼。

抵达教室后门时，火宇已经安静坐在座位上，低头翻书，仿佛方才赛场的热血、破冰的默契，全都与他无关。

我轻轻从他桌边路过。

他忽然压低嗓音，轻轻开口：“赢了。”

我脚步一顿：“嗯，赢了。”

他没有抬头，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声音极轻，带着旁人听不懂的克制：

“那下次，别再让他一个人传。”

我微微愣住，一时没听懂他话里深藏的深意。

他不再言语，侧脸望向窗外，线条安静、清冷，藏着一整份不肯说出口的在意与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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