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绷带藏痛，盛夏胜宴

绝杀翻盘过后，一日转瞬而过，到六号这天，全校赛场气氛愈发浓烈紧绷。

四强队伍开启循环积分赛，两场对决定出最终决赛名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火宇所在的学生队与经验老道的老师队身上。

上午首场比赛，战况焦灼拉扯，赢得并不算轻松，却稳稳拿下胜场。

下午第二场再战另一支老师队伍，双方全程死死咬着比分，每一分都争夺得极致艰难，最后关头靠着文德果断抢断、快攻上篮，才算彻底锁定胜局。

两日两场全胜，学生队稳稳挺进决赛。

与之争夺冠军的，是综合实力最稳的中学老师联队。

下午四点多，烈日渐柔，赛场喧嚣稍稍褪去。

我腹中早已空空发饿，喊上小黑、唐奎打算出校吃饭，霞霞一心刷题，丝毫没有胃口，便没有同行。

路上唐奎低声感慨：“明天决赛不好打，老师队打法太稳，几乎不失误。”

小黑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哼笑：“稳有什么用，临场拼的是状态，明天等着看他们输就好。”

我低头默默扒着饭，没有接两人的话。

心底暗自盘算，明日决赛全程赛事密集，钱文岗应当没空日日堵我、缠着我玩笑纠缠，总算能清静一日。

可终究是我想多了。

我们三人刚踏入校门口，一道身影顶着满头大汗，快步冲到我面前。

是钱文岗。

他气息微喘，第一句话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明天早上八点决赛，你必须来现场看。”

唐奎和小黑默契站在两侧，安静旁观，不插话、不拆台。

我实在疲了他这日日纠缠的性子，整个五一全校放假停课，旁人自在清闲，唯独我日日守在学校看热闹，早就心生厌烦。

我推脱道：“我起不来，家里离学校远。”

“你早点起身，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他半点不退让。

“我明天想请假，不来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敲定：“那我明天去你家接你。”

我抬头看着他，又气又无奈：“你是不是不讲理？你家就在学校旁边，特意绕路来接我，不用赛前热身、不用准备比赛了？”

面对这无赖执拗的少年，我全然没有办法，只能无奈放弃争辩，转身往教室走。

唐奎回了自己班级，小黑默默跟在我身后。

一脚踏进教室后门的刹那，我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熟悉的座位上。

火宇正低头翻书，指尖翻页缓慢拖沓，心神全然不在课本之上。

我站在后门静静看着他，他一页书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到最后彻底停在同一页，久久未动。

教室里寥寥几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约莫五分钟后，火宇忽然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卷纯白绷带，拆开包装，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缠绕左手手腕。

一圈、两圈、三圈。

动作细致规整，力道不松不紧，看得格外认真。

周遭同学都悄悄抬眼打量，没人出声打扰。

小黑悄悄凑到我身侧，压低声音：“他这是紧张决赛了？”

我望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清冷侧脸，反问：“你看他像是紧张的模样？”

小黑盯着那一圈圈整齐的绷带，咽了口唾沫：“像，太像了，越平静越紧张。”

我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极轻，却见火宇的耳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分明听见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继续收尾，将绷带末端牢牢塞紧固定。

收拾妥当，他抬步朝门口走来。

路过我身侧时，他脚步微顿，垂眸看着我，嗓音低沉清淡：“明天赢了，请你吃饭。”

我下意识抬头反问：“那输了呢？”

他没有接话，眼底藏着一丝少年傲气与克制，径直抬步离开。

小黑在我身后幽幽补了一句：“输了，他大概是真没脸见你。”

一夜转瞬即逝。

七号清晨七点半，我彻底服了钱文岗的执拗，他竟然真的准时找上门。

万幸家中无人，省去许多盘问。

他骑着家里的摩托车，载着我短短几分钟便抵达学校。

我先回教室收拾，他直奔操场热身。

待我拖沓着走到操场时，全员球员早已就位热身。

火宇与钱文岗各占半场，独自投篮训练，两人互不言语、互不对视，气氛清淡疏离。

可偏偏两人投球节奏出奇一致，接球、抬臂、起跳、出手，动作重合，篮球入网的哐当声响此起彼伏，像一场无人知晓的隔空默契、隐秘暗号。

文宝玉蹲在场边系鞋带，看见我来，只静静抬眼，没有说话。

八点整，决赛准时开哨。

老师队果然名不虚传，打法老练沉稳、攻防有序，开局直接打出一波八比二的攻势，迅速拉开差距。

今日两人的配合，早已褪去前日的较劲生硬，默契顺畅了许多。

可老师队的联防阵型太过严密，死死压缩突破空间，火宇数次带球突进，都被多人包夹逼退。

钱文岗外线尝试两记三分，仅命中一记。

第一节结束，比分15:10，学生队落后五分。

何积盛在场边急得不停踱步，一遍遍大喊：“慢下来，稳住节奏！”

火宇接过毛巾擦汗，抬眼遥遥看向钱文岗。

钱文岗正仰头喝水，感知到视线，转头与他隔空对视，短短两秒，无声交汇。

下一秒，火宇扔掉毛巾，主动走到钱文岗身侧，低头凑近，低声叮嘱几句战术。

钱文岗认真听完，郑重点头。

第二节开局，两人打法彻底调整。

火宇不再单打突进，主动为钱文岗拉扯防守、做挡拆、喂球；

钱文岗拿到球也不急于出手，优先吊球给内线文德，待对方防守收缩，再快速分球外线。

全队节奏瞬间稳住，慌乱彻底褪去，分差被一点点追回、抹平、反超。

半场结束前最后一攻，火宇弧顶持球吸引全部防守，钱文岗从底线迅速绕出空位，火宇一记精准击地传球，球到人到。

钱文岗接球起跳，哨声响起，篮球应声入网。

27比26。

一分反超，逆转局势。

中场休息，钱文岗满身薄汗、热气腾腾，路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下，低头望着我，带着少年得胜的雀跃：“怎么样？打得不错吧。”

我淡淡开口：“还行。”

他眼底瞬间垮了点笑意，委屈巴巴看着我。

我无奈软了语气，补了一句：“挺好的，很稳。”

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转身跑回队伍。

跑出去两步，又突然回头，示意我看向场上的火宇：“你看他的脚。”

我顺势望去，才发现火宇左脚踝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站立行走时会微微踮脚，姿势并不自然，只是方才全程隐忍，半点未曾表露。

心底莫名轻轻一沉。

下半场开赛，火宇明显收着动作，跑动不再激进迅猛，可传球愈发刁钻灵动。

数次背后传球、击地妙传，打得老师队猝不及防，彻底打乱对方节奏。

得分重担尽数落在钱文岗身上，他突投结合、状态拉满，单节独拿十二分。

文德死守内线抢板，文宝玉卡位挡拆，何积盛死缠对方核心防守，全队各司其职、默契十足。

第三节结束，比分52比48，依旧保持领先。

末节决战，老师队彻底反扑，攻势凶猛，几度追平比分，最后两分钟，分差仅剩一分，赛场气氛紧绷到极致。

一次拼抢落地，火宇被对方冲撞倒地，左脚踝重重受力。

他眉头骤然拧紧，却没有叫停、没有示弱，撑着地迅速起身，微瘸着跑动两步，立刻归位防守。

这一幕尽数落在钱文岗眼底。

他全程沉默，却在接下来两个回合，默默主动包揽高强度防守，悄悄将火宇换到轻松位置，不动声色替他分担所有压力。

最后三十秒，比分58比57，仅领先一分，岌岌可危。

球权落在老师队手中。

全场屏息，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火宇弧顶贴身防守对方持球队员，对方骤然变向突破，火宇脚步跟进一瞬，左脚猛地发软、重心晃动。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里，钱文岗从斜侧迅猛杀出，精准一刀切掉篮球，头也不回全速快攻冲刺。

对方全员回防追赶，千钧一发之际，钱文岗在三分线外骤然急停、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

终场哨响。

空心入网。

61比57！

夺冠。

操场死寂一秒，随即轰然炸开欢呼。

文宝玉冲上去一把将钱文岗扛起转圈，何积盛扯着嗓子嘶吼冠军，文德快步扶住踉跄的火宇。

火宇被抱住的一瞬，左脚轻轻踮了踮，却扬起了今日最真切的笑意。

他抬眼望向人群中央的钱文岗，两人目光精准交汇。

火宇缓缓抬起右手，比出一个利落的大拇指。

钱文岗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抬手，同样回敬。

何积盛兴冲冲挤到中间，一手揽住一个人肩膀，高声嚷嚷：“走！聚餐吃饭！文德请客！”

文德瞬间垮脸：“凭什么我请？”

“谁让你刚才抢板不传球！”

几人吵吵闹闹往场外走，文德一路搀着脚步微跛的火宇。

路过我面前时，火宇停下脚步，静静看着我，嗓音轻浅却认真：“赢了。”

“嗯，我看见了。”

他眼底带了点极淡的笑意：“吃饭去吗？”

我想起他赛前的赌约，轻声问：“你不是说赢了请我吃饭？”

他眉眼柔和些许：“一起。”

一旁的钱文岗听得真切，转头看了看他，又看向我，最终敛去所有争闹的锋芒，笑着轻声道：“走吧，今天真的很高兴。”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落操场，将我们几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小黑和唐奎不知何时凑到我身侧，一左一右站定。

唐奎小声感叹：“小姑姑，他们今天打得是不是特别好？”

我轻轻应了一声，抬步往前走。

夏风掠过操场，带着初夏独有的燥热与清爽。

文宝玉高举冠军奖杯，金属杯身在阳光下晃出细碎亮光，落在每个人年轻鲜活的眉眼上。

喧闹人声、少年笑意、温柔晚风、滚烫盛夏。

所有温柔与热烈，都定格在这一场夺冠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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