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伪善温软，藏锋自保

考完升学试，我、唐奎、霞霞、小黑四人同骑一辆自行车沿路慢行，一路说笑嬉闹，避开了其他返程的考生。

旁人总说我们四个是青梅竹马，这四个字的深意我不大懂，只清楚从小到大，上学放学、嬉闹玩耍，我们始终结伴同行。

数学老师带着火宇、铁永萍一同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

六月末昼长夜短，要到九点天才会彻底黑透。本次升学只考语数两门，本该早早归家，我们贪恋晚风，一路走走停停，直到暮色擦过山头，才慢悠悠往家赶。

到家时父母只简单叮嘱一句：“回来快吃饭。”

外人眼里我在校张扬强硬，可没人知晓，我家家境贫寒。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靠土地讨生活，收成好坏全看天时。雨水丰沛，一年便能多吃上几顿白面；若逢大旱，整年只能啃粗糙的黑面馍。

家族里条件最好的是堂姐唐英家，此前有个堂哥意外离世，三千元赔偿款尽数被堂爹收走，即便如此，整个宗族遇事依旧齐心，只是各家各户，都藏着各自的难处。

从前寒暑假我总往大舅家跑，他家吃食能宽裕些，可地震过后大舅举家搬迁，路途遥远，我年纪太小，再也没法常去落脚。

那段日子，二十多岁尚未成家的火成九总日日来我家串门。

他待人看起来彬彬有礼，模样周正，从不嫌弃我年纪小，愿意陪着我闲谈玩耍。

从前我总贪恋他身上那股温和气息，像极了逝去的五爸，从二年级起，便习惯性往他怀里靠，只有待在他身边，我心底的惊惧、发病的频次才会少上许多。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心病不算严重，无非是天生畏寒、记忆时好时坏、遇事容易冲动争执。

尿床的毛病被五爸悉心开导后早已痊愈，怕冷的小毛病无伤大雅；自苏真得一事过后，我只和小黑争执过一次，其余冲突都已是过往。

这天傍晚，我们几人相约捉迷藏。我躲在火成九家旁一处废弃土坑深处，藏了许久，始终没人寻来，心底渐渐烦躁，打算主动走出去。

刚起身，便看见火成九缓步走下土坡，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大哥哥。”我下意识上前打招呼。

他抬手轻轻摩挲我的头顶，语气温柔：“晶晶，大哥哥带你去一处隐蔽的地方藏，他们定然找不到。”

“不了，我正和唐奎他们玩捉迷藏，还没轮到我现身。”我径直回绝。

“晶晶乖，那边比土坑干净清静。”他望着我，眼底翻涌着一种异样黏腻的光。

这眼神我永生难忘，当初苏真得胁迫我时，眼底也是这般不加掩饰的觊觎。

我后背瞬间泛起寒意，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去。”

“晶晶，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你这般拒绝，未免太伤我的心。”他故作落寞，可我半点不为所动。

二哥唐虎教过我，世间没有凭空而来的好意，但凡藏着异样心思的亲近，都要多加防备。

我甩开他搭在我肩头的手：“你是火桂莲的堂哥，我信不过你。”

他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脸色沉了下来：“信不过我，是因为去年我靠近你的那件事？”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心底翻涌的不适直冲喉头。

那是苏真得施暴过后不久，唐虎还未到家中，那日他如常来串门，我受了委屈，下意识扑进他怀里寻求慰藉。

可没过片刻，我便察觉他的手越界下移，浑身泛起刺骨的恶心，我猛地挣开，慌慌张张躲开老远。

他什么也没解释，沉默转身离开，那日我察觉身上衣物磨破一处，这件事我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自那日后，他便许久没来我家，今日却是刻意在此等候。

“我要回去找他们了。”我抬脚便要离开。

他快步上前死死拉住我的手腕，温柔尽数消散，语气带着胁迫：“要么乖乖跟我走，今日这事便作罢；不然，我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我跟着唐虎练了两年防身拳脚，寻常孩童尚可应对，可对上成年的他，力量差距悬殊，硬碰硬只会吃亏。

我压下心底的慌乱，扯出柔和的笑意：“大哥哥何必动气，我跟你走便是。”

“你走前面，我跟着你。”他依旧防备，不肯放我脱离视线。

“我若是想跑，怎会乖乖应下？不如我在前引路，你跟在后头。”我从容开口。

他半信半疑，点头应允。

土坑狭小，短短几步路便走到外头空地，我一路飞速思索脱身之计，可沿路四下无人，根本寻不到旁人求助。

快要行至他家院门时，我急得额角冒汗，只能勉强寻话拖延：“大哥哥，我长这么大只吃过一次冰棍，难得遇上，不如去村口买一支？”

“等办完我们的事，多少冰棍我都给你买。”他步步紧逼。

“我尚且未成年，你这般行事，就不怕触犯律法？”我寄希望于他心存忌惮。

他低笑一声，言语间满是偏执：“旁人都惦记着你，再不下手，便来不及了。”

我心底一片寒凉，面上依旧笑意柔和，主动牵住他的手臂：“你可知从前我为何总黏着你？”

“为何？”他神色放松，卸下大半防备。

“从前总觉得你身上的温柔，像极了五爸。”我缓缓抬手，指尖轻贴他的脸颊。

火成九全然放下警惕，静静等着我靠近。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我用尽全身力气，屈膝狠狠撞向他下盘要害。

他疼得闷哼一声，身形骤然蜷缩在地，眼底满是暴怒。

我冷眼看着他，语气寒凉：“别以为我年纪小便任人拿捏，你这般心思，实在令人作呕。”

他挣扎着起身要扑过来，我上前一脚将他踹倒，脚尖轻轻抵住他的肩头：“往后安分些，别再来招惹我。”

说完我不再停留，快步往家赶，只觉得浑身沾染了不洁，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反复洗手。

到家时，唐奎、小黑、霞霞全都守在院里，见我归来连忙围上来：“小姑姑，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整整一下午，都快急坏了。”

“没事，方才绕远路耽搁了。”我淡淡应答。

唐龙看着我反复清洗双手的动作，敏锐察觉异样：“你与人起冲突了？”

“只是收拾了心怀歹念之人罢了。”我简单解释。

唐龙沉吟片刻：“二哥教你的防身招式够用吗？若是不足，往后再多练两年。”

“眼下暂且够用。”我垂下水洗泛红的手，心底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反胃与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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