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张奖状

“第一名？张凡？”

“不可能吧？真的假的？”

“张凡以前不是成绩一般吗？”

“他上次期中考试还是中等偏上呢，这进步也太大了吧？”

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混在一起，教室里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张凡的那些“老朋友”们——孙浩、王大力、还有几个平时跟他玩得好的同学——都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张凡自己也愣了一下。

真的只愣了那么一下。

他接过李老师递过来的小本本，翻开，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各科成绩——语文、数学、自然、思想品德。

分数不是最高的那种，但每一科都在九十分以上，加起来的总分稳稳地排在班级第一名。

第一名。

张凡的手指在那个数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上辈子，他从小学到初中到中专，一路走来，从来没有得过一张奖状。

不是他不努力，不是他不认真，但他好像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差一点就能拿奖，差一点就能被老师表扬，差一点就能让父母在亲戚面前骄傲地说一句“我家孩子得了奖状”。

那些小小的奖状，红红的，印着金色的字，贴在别人家的墙上，他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默默地走开。

后来他长大了，工作了，挣钱了，买车买房了，在外人看来也算是有出息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很不起眼的遗憾——他从来没有拿过一张奖状。

一个从小学到大学都没有拿过一张奖状的人生，怎么说呢，不算残缺，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这个遗憾被填上了。

虽然只是一张小小的、薄薄的、印着学校公章和三好学生字样的奖状，虽然只是一次全班第一，

虽然这些东西在上辈子的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但现在，他站在这个老旧的教室里，手里捧着这张红彤彤的纸，心里某个角落在悄悄地开出了一朵花。

李老师在讲台上接着说了几句表扬的话，大概意思是张凡同学这学期进步很大，希望其他同学向他学习，不要灰心，只要肯努力，每个人都有机会之类的。

张凡听得不是很仔细，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手中的小本本完全吸引过去了。

他翻到了前面的几页——上面记录着从一年级到四年级每一个学期的成绩。

一年级的成绩单上，语文是C，数学也是C，后面还跟着两句老师评语：“该生学习态度尚可，但基础薄弱，望加强努力。”

二年级依然是C，评语变了：“该生学习比较认真，但成绩提升不明显，请家长多关注。”

三年级还是C，评语变得简单了许多，只有一句：“需要更加用心。”

四年级上学期的成绩单上，开始出现了B。

评语也变了：“该生本学期有所进步，但仍需努力。”

而四年级下学期的这一页——也就是刚刚拿到手的这一页——

A。

全部是A。

张凡看着那一个个红红的大写字母A，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伤感，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从C到B到A的线，一条从他上辈子人生的起点一直延伸到现在、又重新开始的线。

这条线很细，很不起眼，但它一直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记录着一个人的努力和成长。

上辈子他没有机会看到这条线的终点，但这辈子，他可以让它走得更远、更高。

他把小本本合上，放进书包里，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蝉声正噪，天空蓝得一望无际，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一只只懒洋洋的绵羊。

放暑假了。

张凡拿着通知书和奖状走进院子的时候，奶奶正在老槐树下的荫凉里择韭菜。

她抬头看了一眼孙子手里的东西，没太在意——通知书嘛，每个学期末都拿回来的，她认识那个小本本的形状。

但当张凡把那沓东西往她面前一递，她眯着眼睛看清了最上面那张红纸上印着的“奖状”两个字时，择韭菜的手猛地停住了。

“这……这是奖状？”奶奶放下手里的韭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张红纸，反复看了好几遍，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光，

“张凡同学……荣获……第一名……三好学生……”她念得断断续续，有些字认不全，但“第一名”三个字她看得真真切切。

“凡子！你考了第一名？”

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朝屋里喊，“建军！秀兰！你们快出来看看！凡子拿奖状了！”

父亲***正在堂屋里修一把锄头，听到喊声放下锤子就走了出来。

母亲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糊。大姐和三姐也从里屋跑了出来。

一家人围在院子里，盯着那张薄薄的红纸，像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真是奖状。”

***把锄头靠在墙根，接过奖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上面烫金的字，好像怕把它弄皱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藏在眉眼之间的骄傲。他抬起头看了张凡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就两个字。

但张凡听得出来，这两个字里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奖都要重。

母亲李秀兰的反应比父亲热烈得多。

她一把将张凡搂进怀里，面糊蹭了他一后背，嘴里念叨个不停：

“我儿子有出息了！考第一名了！拿奖状了！我就说嘛，我家凡子不是笨，是还没开窍！你看，这一开窍，全班第一！”

大姐张丽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弟弟，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小小的羡慕。

她在班里成绩一直中等偏上，但从来没有拿过奖状，每次都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三姐张芳的反应就直白多了——她凑过来翻了翻张凡的通知书，看到上面那一串A，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嘴上说着“有什么了不起的”，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张凡被全家人围在中间，看着他们脸上那些毫不掩饰的喜悦和骄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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