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名

张凡拿着那本崭新的暑假作业，上下翻了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上辈子他写过多少本暑假作业？每一次都拖到开学前最后三天才开始写，然后疯狂地赶，疯狂地抄，疯狂地编，字写得像鬼画符，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求把本子填满。

那种“补作业补到手抽筋”的痛苦体验，几乎是每一个中国孩子的童年标配。

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写暑假作业呢。

他把作业本小心地放进书包的最里层，拍了拍书包，像是完成了一个庄重的仪式。

“放假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整个教室像炸开了锅一样。

学生们从座位上弹起来，把书本胡乱地塞进书包，拉起拉链或者系上布条，一窝蜂地涌出教室。

那声音像是决堤的洪水，哗地一下冲破了所有的束缚和压抑。

张凡和周军并肩走出校门，走在回家的村道上。

太阳还在西边的天上挂着，把半边天烤成了橘红色。

晚风吹过来，把白天的燥热吹散了不少，带着田野里庄稼即将成熟的味道——玉米的甜香，稻谷的青涩，还有远处菜园子里韭菜花的辛辣。

蜻蜓在低空中盘旋，翅膀在夕阳下闪着碎金色的光。

周军兴奋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麻雀。

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抡圆了胳膊，把暑假作业本高高地抛向空中——那本浅蓝色的作业本在夕阳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翻着跟头，然后啪嗒一声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他蹦过去捡起来，拍拍上面的土，又抛了一次。

“终于——放——假——了——”他拉长了声音喊，喊完了还转了两个圈，书包在屁股后面甩来甩去，像一只拴不住的狗尾巴。

张凡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过两天考试成绩就出来了，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么开心，那才算本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了周军那颗正在燃烧的小火苗上。

周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抱着作业本，脚步明显慢了下来，那个刚才还兴高采烈得恨不得飞起来的少年，一下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你……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扫兴的话？”

周军嘟囔了一句，嘴角耷拉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心虚和不安，“就算考得不好，那也是两天以后的事了，这两天我还能好好玩呢。”

张凡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不过，周军的这种低落状态大约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当他看见路边水渠里有一群小鱼在游的时候，他立刻把所有关于考试成绩的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蹲在水渠边上，袖子一撸，伸手就要去捞。

“凡子！你看这鱼！好多！回去拿个网来！”

张凡站在路边看着他那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容易快乐体质。

——

两天后。

一大早，张凡就被三姐从床上拽了起来。

今天要去学校领通知书，这是每个学期最重要的一天——好的坏的，全在这一张小小的纸上了。

到了学校，教室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学习的氛围。

没有人看书，没有人写作业，所有人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声音大得像菜市场。

有人在猜自己这次能考多少分，有人在互相问对方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没有，还有人在讨论暑假要去哪里玩、要去谁家过夜。

那些考得好的、心里有底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那些考得不好的、心里没底的，脸上则是一种“听天由命”的破罐子破摔的表情，但眼神里还是藏着一丝隐隐的、不肯熄灭的侥幸。

不一会儿，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沓花花绿绿的小本子和几张叠好的奖状走进了教室。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老师手里的那沓东西，目光里有害怕，有好奇，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庄严。

好像老师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沓薄薄的通知书，而是他们整整一个学期的总结，是他们有没有白费功夫的最终判决。

李老师把东西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下面发通知书。我念到名字的上来拿。”

“王大力。”

“到。”胖墩王大力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跑着上讲台，接过自己的小本本，低着头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脚步明显比上去的时候沉重了一些。

“孙浩。”

“到。”孙浩快步走上去，接过本子，翻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先是松了一下，然后又是一紧，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低着头回到了座位上。

“***。”

“到。”***走上讲台的时候几乎是踮着脚尖的，她接过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然后——

她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眼睛弯成月牙的、怎么也藏不住的笑。

她捧着那个小本本，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小跑着回到座位上，把本子贴在胸口，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考得还不错”的喜悦光芒。

“周军。”

周军浑身一激灵，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凳子带倒了。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凳子，快步走上去，接过本子，忐忑不安地翻开——

他的脸皱了一下，然后又皱了一下，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抱着本子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

张凡侧头看了一眼，他正对着本子上的数字唉声叹气，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回去肯定要挨骂了。”

张凡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张凡。”

李老师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好像和念其他人的时候不太一样——稍微拖长了一点，像是要铺垫什么。

张凡站起来，走上讲台。

李老师没有立刻把本子递给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然后抬起头，看着张凡，用一种清晰而有力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的话——

“张凡，本次期末考试，全班第一名。”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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