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规划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给过家人这样的时刻——他从来没有拿着一张奖状走进这个院子，从来没有让父母在邻居面前挺直腰杆说一句“我家孩子学习还行”。

他一直觉得这是小事，不算什么，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件“小事”对父母、对奶奶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是家里第一个拿奖状的孩子。

大姐没拿过，三姐也没拿过。

三个孩子，就他一个，拿了。

***把奖状看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堂屋，搬了一把凳子，踩上去，把墙上那面落满灰尘的老相框取了下来。

他把相框背面的木板打开，把最上面那张已经泛黄的、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年历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把奖状塞了进去，然后重新钉好木板，把相框挂回了原处。

那个位置，正对着堂屋的门，一进院子第一眼就能看到。

张凡看着父亲踩在凳子上挂奖状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上辈子，那个相框里从来没有过奖状。

——

一连几天，张凡像是要把上辈子欠下的童年全部补回来一样，跟着周军和村里几个一般大的孩子疯玩了几天。

他们去河里摸鱼抓虾，水花溅得满头满脸；

爬上村口那棵老槐树掏鸟窝，被母鸟追着啄了一路；

在麦场里捉迷藏，从麦秸垛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沾满了碎草；

在田埂上追蜻蜓，跑得气喘吁吁，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跑；

傍晚的时候蹲在池塘边看蝌蚪，看它们拖着细细的尾巴在水里游来游去，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

太阳晒得皮肤发烫，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嗓子喊得都哑了，腿跑得都软了，但谁也不肯先回家。

天黑了才依依不舍地散伙，约好了明天继续。

张凡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乘凉，听着稻田里的蛙鸣和墙角蛐蛐的叫声，头顶是满天的星星，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

晚风吹过来，把一天的暑热都吹散了。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还是小孩子好啊，无忧无虑的。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钟。玩耍归玩耍，他的脑子里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未来就像一张巨大的棋盘，他需要在这个棋盘上一步步落子，不能走错，也容不得浪费。

首先是身体。

这是最基础、也最容易改变的一件事。

上辈子他挑食，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结果长成了全家人里最矮的那一个。

这辈子他绝不重蹈覆辙。奶奶煮的鸡蛋，他每天吃两个；

母亲熬的羊奶，他捏着鼻子灌下去，那股膻味冲到天灵盖，他咬咬牙咽了；

他不挑食了，什么都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除了吃，他还开始锻炼。

每天早上早起二十分钟，绕着村子跑两圈，跑完在院子里做二十个俯卧撑——虽然胳膊细得像麻秆，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但他咬着牙做完了。

几天下来，他明显感觉身体比以前有劲了，爬树的时候胳膊不再酸得发抖，跑起来也不那么容易喘了。

他心里清楚，坚持下去，他绝对不可能还是上辈子那个一米六五的小个子。

他父亲一米七五，母亲一米六五，三个姐姐没有一个低于一米六五的——他的基因没有问题，问题出在营养和锻炼上。

这辈子，他把这两样补齐了，长到一米七五以上不是梦。

其次是学习。

上辈子他勉强考上大专，这辈子他要考一个好的大学。

不是清华北大，也要是顶尖双一流大学。

他有这个底子——不是因为他变聪明了，而是因为他比别人多了二十多年的阅历和认知。

他知道哪些知识是真正有用的，知道学习的方法比死记硬背更重要，知道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最高效地吸收信息。

这些东西，是上辈子的血泪教训换来的，这辈子他要把它们全部用上。

但最让他头疼的，还是钱。

张凡找了一张白纸，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拿一支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先写下了几个大方向，然后又觉得太笼统，拆开了细化，写了很多关键词，又划掉了不少。

未来二十年，他亲眼见证过的大风口，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PC互联网，门户网站和网络游戏是第一批掘金者。

网易、新浪、搜狐这些名字在废墟中崛起，盛大、九城靠一款游戏就做到了上市。

但这些都需要技术团队和启动资金，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能干成的事。

房地产与城市化。房价从两千年的两千块一平涨到后来的两三万，甚至更高。

但他现在才十岁，等他成年，红利已经被吃了大半。

况且，炒房需要本钱，他现在连一块钱都掏不出来。

中国制造与外贸出口。

千禧年之后，中国加入WTO，“中国制造”这四个字横扫全球。

义乌的小商品、广东的电子产品、江浙的纺织品，从纽扣到微波炉，什么都能造，什么都能卖。

但这个需要供应链和客户资源，对他来说门槛太高。

移动互联网。智能手机普及之后，美团、抖音、拼多多这些名字一个个冒出来，改变了每一个中国人的生活。

他知道这个过程，知道哪些会火，哪些会死，但这需要技术能力和商业敏感度，不是单纯“知道”就能做成的事。

新能源。光伏、锂电、电动车，特斯拉在中国建厂之后，整个产业链爆发式增长。

再往后是人工智能，AI大模型，ChatGPT掀起的新一轮革命。

这些他知道方向，但技术壁垒太高了。

张凡把这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铅笔头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轻轻折了两折，夹进了他书包最里层的课本里。

他不怕被家里人发现，因为即使发现了，他们也看不懂——“PC互联网”“移动互联网”“AI大模型”，这些词在他们听来大概跟天书差不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走出了屋子。

——

院子里，父亲***正在换鞋。

他换上了那双半旧的解放鞋——鞋帮子磨得发白，鞋底的花纹都快磨平了，但这是专门上山穿的那双，比布鞋耐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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