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个太医上门

一夜无眠，叶皎月翻来覆去都在琢磨劝退方案。

胤禛一句“明日还来”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她上辈子摸透帝王心性，越追着讨好越厌烦，偏偏她这种躲着不沾的，反倒勾得人好奇。既然软避没用，那就换个思路，准备一套前朝帝王日夜操劳、透支身体早早驾崩的野史说辞，等他再来好好“规劝”，主打一个侧面劝退，暗示他别总往偏僻小院跑，耽搁朝政伤龙体。

天刚蒙蒙亮，春兰端着一碗稀粥推开院门，脚步慌慌张张，脸都白了。

“主子！不好了！外头来了十位太医，全都提着药箱往咱们这边走，领头的是李院判，说是皇上下的旨意，要在咱们院子轮班守着您！”

叶皎月手里的粥勺哐当落在碗里，猛地站起身往院门口望。

只见长长一队太医鱼贯而入，青色医袍排满半座小院，药箱、脉枕、各类滋补药材堆得石桌满满当当，人人神色恭谨，一看就是御前正经差遣。

领头李太医年过半百，为人古板守旧，上前躬身行礼：“宁……叶答应，皇上挂念您常年体弱，特命太医院十人分两班，日夜在此值守，但凡有半点不适，即刻禀报御前。”

叶皎月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离谱到极致。

她昨天装病只是用来避宠的幌子，每日种菜松土、胃口极好，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孱弱病态？一下子塞十个太医常驻小院，往后她蹲地里啃黄瓜、翻土种菜全都要被盯着，半点摆烂自由都没了。

“劳烦李太医回禀皇上，臣妾身子无大碍，无需这般兴师动众。”她试着委婉推辞。

李太医摇了摇头，一脸为难：“叶答应，圣意难违，奴才们不敢擅自撤班。皇上特意吩咐，您体虚需时时调养，一日不可无人看护。”

一众太医分散开来，有的打量院中菜地，有的已经摆开脉枕等着请脉，院子狭小，瞬间挤得转不开身。

春兰缩在叶皎月身后小声嘀咕：“主子，这下咱们连偷偷腌萝卜都不方便了……”

叶皎月叹气，只能认命坐到石凳上伸手把脉。李太医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凝神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平和充盈，气血充足，分明是身强体健之人，哪里有半分亏虚之相？

李太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叶答应平日胃口倒是不错，气血太过旺盛，反倒要少劳作，不可频繁挖土伤气。”

叶皎月干笑两声，没法说实话，只能顺着话头糊弄：“夜里总睡不安稳，许是底子虚浮。”

李太医当即提笔开安神方子，厚厚一沓药材分发给随行小太监，往后每日早晚各一剂汤药送来。

没过多久，隔壁陈贵人听见院里人声鼎沸，小心翼翼扒着院墙探头，看见满院子太医吓得不轻，快步走过来，满脸担忧。

“叶姐姐，你当真病得很重？昨日还见你活蹦乱跳种菜，怎么今日来了这么多太医？”

叶皎月拉她到角落，压低声音解释：“哪是真病，皇上昨日来瞧我，当真信了我体弱，特意派来盯着。纯粹多此一举。”

陈贵人似懂非懂，眼底满是羡慕又忐忑：“皇上这般记挂你，旁人求都求不来，姐姐怎么反倒发愁？”

叶皎月内心苦笑，旁人眼里的无上恩宠，在她这里是困住退休牢笼的枷锁。上辈子倾尽所有换不来一丝垂怜，这辈子只想躲清净，偏偏恩宠追着她跑，简直无解。

两人闲谈间，远处传来宫人走动声响，年贵妃宫里的秋月再度登门。昨日一碟巴豆糕点无功而返，今日奉主子之命，特意过来打探太医值守一事。

秋月行礼，目光扫过满院太医，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听闻皇上心疼姐姐，特意派太医常驻，娘娘让我来问问，药材若是不够，贵妃宫中存有上等人参，可以送些过来。”

叶皎月一眼看穿她的来意，分明是年贵妃心生嫉妒，派人打探圣恩厚薄。她淡淡摆手婉拒：“多谢贵妃好意，太医院药材充足，不必费心。替我转告娘娘，我只是个整日种菜闲人，不值得皇上多挂心。”

秋月听这话，心里越发捉摸不透。六宫女子全都拼了命博取圣眼，唯独这位叶答应处处往外推恩宠，实在古怪，回话也只能含糊几句，转身回宫复命。

秋月走后，陈贵人低声开口：“贵妃娘娘好像一直看你不顺眼，往后她再派人来，姐姐可要多加小心。”

“无妨，我不接她的算计，不与她相争，时间久了，她自会觉得无趣。”叶皎月看得通透，卷王最怕对手不接战，拳头打在棉花上，折腾几回自然收手。

转眼临近午时，御驾如期而至。胤禛一身常服，踏进院门第一眼就看见满院太医，脚步顿了顿，侧头问身侧苏培盛：“太医们在此值守，她可有安分休养？”

苏培盛躬身回话：“回皇上，叶答应一早依旧去地里翻土，方才才被李太医劝回屋歇息。”

胤禛抬眼看向石凳上的叶皎月，径直走过去坐下，目光落在成堆药包上，语气自然：“太医轮值，你便安心静养，不必再操劳开荒。”

叶皎月抓住机会，终于拿出提前备好的一套说辞，神色一本正经开口：“皇上，臣妾昨日翻阅前朝杂记，读到数位帝王日夜不休处理政务，常年少歇息，不过三十出头便龙体亏空早早离世。您日日勤政，千万莫为了来偏僻小院分心，损耗自身身子。”

她本以为这番苦口婆心劝说能让帝王打消频繁来访的念头，谁知胤禛听完，眼底没有半分疏离，反倒眸色柔和几分，认定她是一心体恤自己。

“你是在担心朕？”

叶皎月当场卡住，心里疯狂哀嚎：我不是！我只是想让您别天天来烦我！嘴上慌忙辩解：“臣妾只是随口闲谈，不敢妄议前朝旧事。”

胤禛却认定她一片真心，唇角微扬，伸手拿起石桌上新鲜黄瓜咬了一口，淡淡留下一句：“朕知晓你的心意，往后每日处理完政务，便过来歇片刻。”

叶皎月瞬间心如死灰，精心准备的劝退话术彻底宣告失败，反而让对方曲解成关心，这下更甩不开了。

一旁一众太医、宫人全都低眉敛目不敢出声，谁都看得明白，冷心冷面的皇上，唯独对这位不爱争宠的叶答应格外不同。

待到日头西斜，胤禛才起身回宫，临走前特意吩咐李太医，若是叶皎少进食、夜里睡不好，即刻上报。

院中终于恢复安静，十个太医还分两人留院值夜，小院挤得满满当当，连种菜都要被时时叮嘱不可劳累。

春兰看着愁眉苦脸的自家主子，小声安慰：“主子，大不了咱们往后少去地里，等皇上新鲜感过了，自然就不来了。”

叶皎月蹲在菜地边，看着刚冒头的黄瓜嫩芽，满心无力。

她本想靠着摆烂隐身，安安稳稳攒退休金出宫，谁知越是避宠，帝王越是上心，眼下太医常驻，圣驾日日到访，后宫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退休计划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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