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御前啃黄瓜

暮色把西三所的院墙染成浅灰，叶皎全然不知御驾已经定了今夜到访，正蹲在菜地边分拣菜籽，指尖沾着湿润泥土，将黄瓜籽、萝卜籽分装进布小袋。

春兰收拾完农具，时不时往院门张望，心里总悬着秋月送来那碟点心的事，小声念叨：“主子，贵妃娘娘那糕点咱们扔了，万一秋月回头问起，咱们怎么回话？”

叶皎月随手把布袋系好，搁在石桌上：“就说我脾胃弱，甜食吃不下，全都分给杂役宫人了，不得罪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上和年氏硬碰。”

她现在一心贯彻三不原则，不主动树敌，别人递过来的算计，轻飘飘挡回去就行，绝不拉扯出新一轮宫斗。

隔壁院墙传来轻微响动，陈贵人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捧着一小包晒干的野菊花，怯生生喊：“叶姐姐……我采了点菊花，泡水能安神，给你送一点。”

叶皎月抬头冲她笑了笑，起身走到栅栏边接过：“多谢你，夜里正好能解乏。”

陈攥着衣角，小声吐露心事：“方才秋月姑姑从咱们院外经过，说贵妃娘娘还惦记着你，我心里慌，怕她又为难你。”

“无碍，她折腾不出大浪。”叶皎月宽慰她两句，又塞给她一小把菜籽，“等过几日土地整好，你也在院角种点青菜，自己吃着新鲜。”

陈贵人眼睛一亮，连连道谢，腼腆地缩回隔壁院子。

两人刚分开没多久，院外骤然传来一串整齐的太监传报声，尖锐声响划破西三所素来安静的黄昏：“皇上驾到——”

叶皎月手里的菜籽袋“啪嗒”掉在泥土里，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会来？！

她拼命规避所有偶遇，日日闭门种菜、装病告假，连请安都躲着，居然还是把人引来了。

春兰吓得手足无措，慌忙想去扯一旁的头面，想让主子赶紧整理仪容：“主子快梳妆！”

叶皎月来不及收拾，方才洗头，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肩头，连根簪子都没插，身上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里衣，哪里有半分嫔妃的体面模样。

院门口，胤禛已经迈步走了进来，玄色常服衬得身形冷挺，眉眼素来带着朝堂沉淀的冷硬，苏培盛领着一众太监宫女恭恭敬敬候在院门之外，不敢贸然踏进菜地。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皎月心凉半截，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屈膝行礼，发丝散乱垂落在脸颊，嘴角还沾着一点细碎黄瓜籽，窘迫得无地自容。

“臣妾失仪，请皇上责罚。”

她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帝王神色，心里疯狂复盘对策，只想赶紧糊弄过去，把人送走，免得往后日日被惦记。

胤禛没有出声斥责，缓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静静打量她片刻。

后宫女子见他，无不是精心描眉点翠，穿最华丽的旗装，挖空心思展露才情温柔，唯独眼前这人，披散湿发，满手泥土，蹲在地里和菜苗为伴，半点讨好的心思都瞧不见。

往日见惯了刻意逢迎，这般粗朴直白，反倒撞进他心底，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新奇。

胤禛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擦过她嘴角那粒黄瓜籽，动作自然，不带半分帝王疏离。

叶皎月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绷紧，脑子里疯狂呐喊：甲方上手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平淡无波澜：“你就是叶答应？”

“是臣妾。”叶皎月声音弱了几分，心里盘算着怎么委婉劝退。

胤禛目光扫过整片新开垦的菜地，石桌上还摆着刚摘的新鲜黄瓜，翠绿粗壮，汁水充盈。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堆瓜果：“给朕也来一根。”

叶皎月愣了愣，完全没料到帝王会提出这种要求，慌乱转头让春递上一根洗干净的黄瓜。

胤禛寻了院里唯一一张破旧小板凳坐下，捏着黄瓜咬下一大口，清脆脆的声响在安静小院格外清晰。

咀嚼片刻，他淡淡评价：“挺脆。”

叶皎月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全程在内心疯狂吐槽：放着御膳房山珍海味不吃，跑来偏僻冷宫小院啃生黄瓜，这位帝王的爱好实在捉摸不透。

“臣妾闲来无事，自己种的，粗陋吃食，难入皇上的口。”她刻意放低姿态，暗示此处清苦，不值得圣驾屡次踏足。

胤禛却没接她推脱的话，目光落在平整菜畦上：“你倒是会过日子。”

叶皎月皮笑肉不笑，内心OS循环播放：过日子是为了攒退休金，不是伺候您这位大老板。

两人沉默坐了片刻，院内只有风吹菜叶的沙沙声响，气氛诡异又平和。

叶皎月巴不得他吃完立刻回宫，谁知一根黄瓜见底，胤禛起身时，转头看向她，丢下一句让她头皮发麻的话。

“明日朕还来。”

叶皎月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皇上来吃黄瓜？”

胤禛侧过身，暮色落在他眼尾，素来冷硬的轮廓难得柔和几分，嘴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说完，他不再多留，带着一众宫人转身离去。

直到明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墙之外，叶皎月才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望着满地黄瓜欲哭无泪。

春兰凑上来，一脸茫然：“主子，皇上怎么偏偏喜欢咱们这破院子的黄瓜？”

叶皎月捂住脸，声音充满绝望：“完了完了，甲方彻底上瘾了，往后再也别想安安静静种菜养老。”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苏培盛一行人刚回宫，后宫各处已经听闻圣驾亲临西三所的消息。

年贵妃宫中，秋月跪在地上回禀所见情景，年贵妃捏着白玉茶盏，指节用力泛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烦躁。

“皇上放着本宫精心备好的宴席不去，反倒跑去那偏僻小院，跟一个疯女人啃黄瓜？”

秋月低声劝慰：“娘娘许是一时新鲜，过几日便忘了。”

年贵妃重重将茶盏搁在桌案，瓷面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挫败。她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六宫礼数周全，费尽心机博取注目，却比不上一个整日刨土、无心争宠的叶答应。

另一边，废园里的叶皎月还在发愁如何劝退帝王，全然不知道今夜一趟到访，已经在后宫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所有人都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只想退休的咸鱼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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