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旧书

镇上离赵家村有七里路，走路要一个多钟头。

苏锦年赶了个早，到镇上的时候，集市才刚刚支起摊子。卖菜的、卖鸡蛋的、割肉的，三三两两占着位置，人还不算多。

她没急着逛集市，先沿着街边走了一圈，眼睛扫着地上和摊位角落——不是看卖的东西，是看那些被人丢在一边的破烂。

废品回收站的规则很清楚：只能吸入1960年到1979年的旧物。年代不够的，空间根本不收。所以她得先确认哪些东西够年头。

走了大半条街，她看到一个小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面前铺着一块灰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旧物件：缺了口的铜壶、生了锈的剪刀、几根旧秤杆，还有一摞破破烂烂的旧书。

苏锦年蹲下来翻了翻那摞书。

大多是些缺皮少页的农业手册和识字课本，没什么价值。但翻到最底下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一本线装书，封面已经没了大半，露出里面泛黄发脆的纸页。书页边缘卷曲发毛，有几页被虫蛀出了小洞，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霉味。

但苏锦年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她注意到的是纸。

这纸薄如蝉翼，迎光看隐有帘纹，摸上去绵软细密，不是普通竹纸或毛边纸，是老物件才有的皮纸。

她又翻了两页，看到了几行竖排的小楷，墨色虽淡，笔力犹在。

苏锦年心跳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

"大爷，这本破书咋卖？"

老汉瞥了一眼那本书，嫌弃地摆摆手："那玩意儿，书皮都没了，烂糟糟的。你要就拿去，给一毛钱就行。"

苏锦年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过去，把书揣进了怀里。

她又装模作样地在摊上看了看别的破烂，买了一把锈了的铜锁和一只破铜盆，总共花了三毛钱。铜锁和铜盆都够年头，回头扔进空间试试，说不定能翻新出点什么。

付完钱，苏锦年起身往街尾走去，找了个僻静的巷子拐了进去。

确认四下无人，她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那本书，在心里默念——"收"。

嗖。

书消失了。

界面刷新：

【叮！检测到一件旧物，已收入仓库第3格】

【物品名称：宋刻本《济世良方》】

【年代：约1235-1240年（南宋端平年间）】

【品相：残品，封面缺失，虫蛀3处，水渍2处，内页保存基本完整，存方论二百一十七首】

【翻新难度：★★★☆☆】

【翻新后估值：1500元（1979年价格）】

宋刻本。

苏锦年盯着那三个字，手心微微冒汗。

她在博物馆见过宋版书的介绍——"一页宋版，一两黄金"。宋刻本在后世是有价无市的孤本珍籍，就算在这个年代，识货的人见了也得掂量掂量。

一毛钱买的破书，值一千五。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又把翻新功能试了一下。

光幕上，《济世良方》的图标旁边出现了【翻新】按钮。她点了一下——书的封面慢慢重新生长出来，虫蛀的小洞愈合了，水渍消退了，泛黄的纸页恢复了莹润的象牙白色，墨字变得清晰如新。

一本完完整整的南宋刻本《济世良方》。

苏锦年收回翻新后的书，小心地揣进怀里。这东西暂时不能出手，得想个合理的来路再说。

她整理好情绪，走出巷子，继续在街上逛。

走了没多远，她看到了一个废品收购站。

说是收购站，其实就是街边搭了个棚子，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坐在条凳上，面前摆着一杆秤。旁边堆着些废铜烂铁和旧报纸。

苏锦年正要走过去看看行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侧身让了让。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高个子男人从她身边快步走过，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凌厉气势。他的左臂似乎不太灵便，微微夹着，但走路的姿态依然笔直如松。

苏锦年只看到了他的侧脸——轮廓硬朗，眉头紧锁，下颌线条像刀削的一样。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进了旁边的巷子。

苏锦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不像镇上的居民。镇上的人她刚才走了一圈，大多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面带疲惫。而这个男人虽然穿的是旧军装，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清楚，就是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像是藏了什么秘密的人。

苏锦年收回目光，没再多想，转身走向废品收购站。

"老板，收破烂咋算的？"

干瘦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大概没想到一个年轻女人会来问这个。

"废铁三分一斤，废铜一毛五，旧报纸两分……你有多少？"

"暂时没有，先问问价。"苏锦年笑了笑，"俺在村里走动，有时候能收上来些旧物件，回头给您送来。"

"行，送来就收。"男人兴趣不大，又低下头去拨弄他的秤。

苏锦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行情摸到了。废品收购站给的价格低得可怜，但她本来也不打算走这条道。她要做的不是卖废铁，而是从废品里淘出宝贝来。

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集市上的人多了起来。苏锦年在镇上又转了一圈，用剩下的钱买了两个杂面馒头当午饭，然后原路返回。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个穿旧军装的男人。

他站在路边的杨树底下，背对着她，似乎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打出斑驳的光影。

苏锦年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生，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又好像从没见过。

她摇了摇头，加快脚步从另一边绕了过去。

回到家的时候，赵大壮已经醒了，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两只手腕上还留着绳子勒出的红印子。看到苏锦年回来，他嘿嘿笑了一声，没敢吱声。

苏锦年没搭理他，径直走进灶房，把两个馒头分了一个给他，自己拿了一个就着凉水啃。

啃馒头的时候，她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济世良方》值一千五，但不能直接卖。明宣德青花碗值八千，更不能动。得找个靠得住的渠道，一点一点地出手。

她想起了废品收购站旁边那条巷子——镇上的人都管那叫"鬼巷子"，据说有个瘸腿的中间人住在里面，专门帮人出手来路不明的东西。

明天，去找那个瘸子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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