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破碗

拜堂的时候，苏锦年是木着脸走完的流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赵大壮乐得合不拢嘴，一口一个"媳妇儿"叫得亲热。苏锦年没搭理他，只是低着头，任由村里那些婆子婶子推搡着完成了仪式。

闹洞房的环节更是难熬。

几个村里的光棍汉子嘻嘻哈哈地围着她，说些荤话，动手动脚。赵大壮在一旁傻乐，也不拦着。

苏锦年始终没吭声。

她只是把每一个人的脸都记在了心里。

闹到后半夜，人才散了。

赵大壮喝了不少酒，浑身酒气，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苏锦年。

"媳妇儿，该歇了。"他嘿嘿笑着，伸手就来拉她。

苏锦年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冰冷："赵大壮，你喝多了。"

"喝多了咋了？男人洞房不喝酒，那还叫男人？"赵大壮打了个酒嗝，又伸手过来。

苏锦年心里早已盘算好了。

她趁白天没人注意的时候，把那颗铜纽扣翻新取了出来。翻新后的纽扣锃亮如新，但也就值五毛钱，没什么大用。

不过，她在空间的仓库里还发现了一个功能——翻新。

刚才趁着闹洞房的间隙，她偷偷在空间里翻了翻赵家院子里那些破烂。院子里堆着一堆旧柴火和废铁，她试着把一根断了的旧麻绳扔了进去。

翻新后取出来，一根结结实实的新麻绳。

现在，那根绳子就藏在她的枕头底下。

赵大壮扑过来的时候，苏锦年没有躲。

她侧身一让，赵大壮扑了个空，整个人栽倒在炕上。

然后，苏锦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绳子缠上了他的手腕。

赵大壮挣扎了两下，但酒喝太多，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劲。

"你……你干啥？"他瞪着眼睛，又惊又怒。

苏锦年面无表情地把绳子系死，把他的两只手绑在了炕头的木柱上。

"睡觉。"她说。

赵大壮挣扎了半天，骂骂咧咧的，但绑得死紧，他挣脱不了。没过多久，酒劲上头，他就开始打呼噜了。

苏锦年坐在炕沿上，听着赵大壮的呼噜声，盯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

她一夜没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赵大壮！赵大壮！开门！"

是苏老太的声音。

苏锦年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苏老太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大伯母李氏，两人一人挎着个篮子，一人拎着个口袋，一看就是来"收账"的。

"苏锦年，你的回门礼呢？"苏老太叉着腰，眼睛里全是算计，"俺把你养这么大，给你找了个好婆家，你不得孝敬孝敬俺？"

苏锦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个把她卖了五个银元的奶奶，隔天就来要回门礼。

"俺刚到赵家，哪来的钱给你回门礼？"她冷冷地说。

"没银子，那就拿东西！"苏老太的眼珠子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炕上还绑着的赵大壮身上，嘴角一撇，"你这媳妇咋当的？把当家的绑了？"

"他喝多了，俺怕他闹事。"苏锦年面不改色。

苏老太哼了一声，懒得追究，继续在屋里翻翻找找。

"这布料不错，拿走。"她看上了苏锦年嫁妆里的一块蓝布。

"这被子也是新的，拿走。"

"这个铜盆——"

"奶奶。"苏锦年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些是俺妈留给俺的嫁妆，你要拿也行，给俺打个欠条。"

"打啥欠条？"苏老太瞪眼，"俺是你奶奶！你的东西就是俺的东西！"

"那俺妈的嫁妆也是你的？"苏锦年寸步不让，"你要是非要拿，行，俺去公社告你。告你卖孙女。"

苏老太的脸色一变。

卖孙女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要是真闹到公社去，传出去不好听。

"你……你这死丫头！"她指着苏锦年的鼻子骂，"白眼狼！俺白养你了！"

"五个银元，不少了。"苏锦年面无表情。

苏老太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地跺了跺脚："行！你等着！俺改天再来！到时候你可别想赖账！"

说完，她带着李氏气冲冲地走了。

苏锦年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村路上。

等她们走远了，她才转身回了屋。

赵大壮还在打呼噜。

苏锦年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灶房。

灶房又小又暗，灶台上积着厚厚的油垢，角落里堆着些破碗烂碟。

她的目光落在了灶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一只缺了口的旧碗。

那碗灰扑扑的，碗壁上沾着陈年的油渍和灰尘，碗口缺了一块，像是被磕掉的。搁在灶台角落里，估计是用来喂猪或者装泔水的。

苏锦年拿起来看了看。

碗很轻，釉面暗沉，但隐约能看到碗壁上有淡蓝色的花纹。

她把碗凑近了些，借着灶房门口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看——碗壁上的花纹是云龙纹，画工精细，笔触流畅，不像普通民窑的粗制滥造。

苏锦年心里动了一下。

她妈是护士，她爸是教师，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见过些世面。小时候，她爸带她去过博物馆，她见过类似的碗。

青花云龙纹。

官窑。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把碗凑到嘴边，用牙咬了咬碗沿。

瓷质细腻，釉面光滑。

不是普通的粗瓷。

她把碗偷偷塞进衣裳里，走出灶房，确认院子里没人注意她，然后悄悄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收"。

嗖。

碗消失了。

界面上的文字瞬间刷新：

【叮！检测到一件旧物，已收入仓库第2格】

【物品名称：明宣德青花云龙纹碗】

【年代：约1426-1435年】

【品相：残品，碗口有一处缺口，碗壁有轻微裂纹，整体保存良好】

【翻新难度：★★☆☆☆】

【翻新后估值：8000元（1979年价格）】

苏锦年整个人愣住了。

八千。

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只被用来喂猪的破碗，值八千块钱。

这个年代，一个壮劳力一年的工分也就分个百十来块钱。八千块，够一户人家不吃不喝攒八十年。

苏锦年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她闭上眼睛，再次打开空间界面。

仓库的俯瞰图上，10个格子整齐排列。

第1格：铜纽扣，0.5元。

第2格：明宣德青花云龙纹碗，8000元。

苏锦年看着那只碗的图标，忽然觉得，这日子或许不是死路。

她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下"翻新"功能。

光幕上的碗图标旁边出现了一个按钮：【翻新】

她心念一动，按了下去。

仓库界面上的碗开始变化——缺口缓缓愈合，裂纹渐渐消失，暗沉的釉面变得莹润光泽，碗壁上的云龙纹重新焕发出鲜亮的青花色泽。

几秒后，一只完好如初的明宣德青花碗出现在仓库格子里。

苏锦年盯着那只碗，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八千块。

可她不能直接拿去卖。她一个刚嫁到赵家的新媳妇，要是忽然拿出一笔巨款，全村都得怀疑她偷了谁家的钱。

得想个法子，慢慢来。

苏锦年走出灶房，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连绵的丘陵和升起的炊烟。

今天她要去镇上。

那只青花碗暂时不能出手，太扎眼了。但她可以先把行情摸一摸，看看这个年代收破烂的门道。

苏锦年转身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翻新后的青花碗用布包好揣在怀里，又从赵大壮的柜子里翻出两毛钱——算是他欠她的"洞房费"。

赵大壮还在打呼噜，浑然不觉。

苏锦年看了看他的睡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既可恨又可怜。

算了，先不管他。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铺满了整条村路。

苏锦年眯了眯眼，大步往镇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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