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五个银元

苏锦年是被捆上花轿的。

四月的傍晚，天还没黑透，赵家村的土路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几个半大孩子追着轿子跑，嘻嘻哈哈地喊："赵大壮娶媳妇喽！赵大壮娶媳妇喽！"

苏锦年坐在轿子里，手脚都被绳子绑着，嘴里塞了块破布。

她瞪着眼睛，眼泪早已流干。

五个银元。

她的奶奶苏老太，用五个银元把她卖给了隔壁赵家村四十二岁的老光棍赵大壮。

苏锦年的父亲苏文远是县里的中学教师，母亲陈秀兰是护士。三年前，苏文远被划成了右派，陈秀兰跟着受了牵连，夫妻俩被下放到劳改农场。去年冬天，两人死在了农场里——据说是得了病，没药治。

苏锦年成了孤儿。

她以为奶奶会收留她。毕竟是亲奶奶，毕竟她身上流着苏家的血。

可苏老太只看了她一眼，就说："你爹是右派，你妈也是，你搁家里就是个祸害。正好赵家村有个要续弦的，人家出五个银元，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苏锦年跪在地上求了三天三夜。

苏老太连门都没开。

大伯母李氏隔着门缝说了句："锦年啊，你奶奶也是为你好。那赵大壮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他有钱啊，家里有两头牛呢。你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总比搁俺们家吃白食强。"

吃白食。

苏锦年记住了这三个字。

她在苏家干了三年活，洗衣做饭喂猪挑水，从天亮忙到天黑，到头来是"吃白食"。

轿子一颤一颤地往前走。

苏锦年把嘴里的破布吐掉，拼命挣扎。可绳子绑得死紧，她越挣越疼，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了血。

血顺着手腕往下滴，滴在了她怀里的一个小布包上。

那个布包是她妈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一块破玉佩。

陈秀兰临走前把它塞到苏锦年手里，说这是外婆传下来的，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个念想。

苏锦年一直贴身带着。

此刻，一滴血正好落在了那块玉佩上。

血珠在玉面上凝了一瞬，然后像是被吸进去似的，嗖地一下消失了。

苏锦年愣住了。

紧接着，她的脑子里"叮"的一声，弹出了一个界面。

那界面半透明的，像一张飘在眼前的光幕，上面写着几行字：

【废品回收站已激活】

【绑定宿主：苏锦年】

【功能说明：本空间仅限吸入1960-1979年旧物，物品进入空间后自动鉴定，可翻新旧物恢复如初】

【仓库容量：10格】

【升级条件：每收入一件"真宝"（估值≥1000元），仓库容量+2格】

【当前库存：空】

苏锦年眨了眨眼。

她以为自己疯了。

被卖了，受刺激了，出现幻觉了。

她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那界面还在。

半透明的光幕飘在她眼前，清清楚楚。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决定试一试。

她的手还被绑着，但手指能动。她摸索着从袖口上拽下一颗旧纽扣——那是她妈缝上去的铜纽扣，缝了好几年了，松松垮垮的，一拽就下来了。

她把纽扣捏在指尖，心里默念了一声"收"。

嗖。

纽扣消失了。

界面上的文字刷了一下：

【叮！检测到一件旧物，已收入仓库第1格】

【物品名称：民国铜纽扣】

【年代：约1930-1940年】

【品相：普通旧物】

【翻新后估值：0.5元】

苏锦年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抽了抽。

零点五元。

她有了一个能收废品的空间，结果第一件东西值五毛钱。

这是在逗她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笑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荒诞。

她被奶奶卖了五个银元，现在又多了个值五毛钱的纽扣。

加起来，她整个人大概值五个银元零五毛。

轿子猛地一停。

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到了到了！新娘子到了！"

"快快快，放鞭炮！"

苏锦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赵家到了。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有人在掀轿帘。

苏锦年眯起眼睛，看着外面那张笑脸相迎的脸——是赵大壮。

四十多岁，黑瘦的脸上满是褶子，一口黄牙龇着，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他伸手来拉她。

苏锦年没动。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绳子还没解，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的痂。

她抬头，越过赵大壮的肩膀，看向赵家那个破败的院门。

院墙歪歪斜斜，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双喜。

院里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还有一个干瘦的老太太——那是赵大壮的娘，赵老太，正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挑剔。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从轿子里站了起来。

她没有哭，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再看赵大壮一眼。

她只是盯着前方的路，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门。

走进去的那一刻，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我苏锦年，不会一辈子困在这里。

她不知道那块玉佩为什么能给她一个"废品回收站"。

也不知道那个空间到底有什么用。

零点五元的纽扣，能改变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还有一口气在。

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赵家的院子里，鞭炮声还在响。

苏锦年站在正屋门口，看着堂屋里那盏昏暗的油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赵家灶台上，有一只缺了口的旧碗。

她今天进门的时候瞄了一眼，那碗灰扑扑的，搁在灶台角落里，像是用来喂猪的。

明天，她要把那只碗扔进空间里试试。

反正才值五毛钱的纽扣，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