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

弥津不是愚蠢的人，从前不是现在也不会是。

不然凭借武力，她如何能爬出那尸山血海。现在，她要想离开这，凭她自己这幅废人身子，痴人说梦。

所以，她要利用一切，可以用的东西。

譬如——一个残缺的、低贱的人。

人，得攻心。

如弥津当初所想的那般，自从那日过后，她便再也没机会出过房门一步。

在被囚禁的这些天里，她快要被温竹叙折磨疯了，那些难以启齿的时光。

事后，他总是紧紧抱着她，呓语。

她也从从叫骂吵闹渐渐变得麻木。

弥津呆滞地坐在床上，房门被打开，光透了进来，打在弥津脸上，刺的她眼睛有些疼，她木讷地偏了偏头，一个带面具的男人端着药进来了。

身形高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脸上覆着一张金属面具，遮住了整张脸。他手中稳稳端着一只药碗，碗口冒着热气。

是温竹叙的哑奴——文

温竹叙不在时，便是这个男人来照顾弥津的起居。

文跪下，将药碗奉到弥津床前，弥津看着他低下的头，嘴唇动了动，“这东西……根本就是毒药！”她猛的挥手将药碗甩在地上，嘶吼“贱人，我要杀了你。”

药碗被狠狠扫落在地，褐色的药汁与瓷片四溅。弥津的手也泛起红。

她愈加疯癫，抓起了文的衣领：

“狗奴才，看看你……你的舌头被他割了，哈哈……我也变成了废人，他和我说这是余毒未清的后遗。”

笑着笑着，她松开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都是他害的。”

弥津哭了出来：“我要……离开这……我要疯了。”

她低头，想要靠在文的身上。

他不知该如何做，却在弥津靠上来前挣开了。他跪在一旁，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见此，弥津停止了哭泣，轻声说“怎么，你在害怕我吗？”

文赶忙磕头，一下接着一下，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弥津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缓缓起身捡起那些碎瓷片，将那些瓷片递到文的面前。

“收拾了吧，然后再去端一碗药给我，这样你就好交差了。”

文的身子一僵，，看着她手中的碎瓷片，似乎没想到弥津会这样。

他又重重磕了一下头，接过了碎瓷片看起来很是感激。

很快新的药端来了，这回弥津没有再拒绝，而是端起来一饮而尽。

碗完好无损的还给了文，在文离开前，弥津对他说道：“下次不要再磕头了。”

说完她又自顾自的哭了起来，然而在哭泣之下，弥津眼中清醒。

这些日子以来，她疯狂地试探这个叫文的哑奴，如果能从他的身上有所突破。

那么，离开这便只是时间的问题，她只需一步步拉近二人的关系。长此以往，他迟早会动恻隐之心。

彼时，她总有办法逃出去。

而在那之后……

弥津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捏紧拳头。

温竹叙、清玑阁还有……那个人。

一个，都别想跑。

温竹叙靠坐在行驶的马车内，指尖半撩开帘子，侧头看向外边的街道，看起来兴致缺缺。一旁同坐的的妇人蹙着眉头，她穿着锦绣芙蓉袍，浓妆艳抹、风韵犹存。

妇人看向温竹叙，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有点动气，压低声音斥道：“你看看你！整日这副病恹恹、魂不守舍的样子！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前日里，你丢给我的那两袋东西，我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如今，你胆子是愈发大了。”

“罢了。”她叹了口气，看着温竹叙依旧无动于衷的侧脸，又问“你又准备赴谁的宴？”

“岭冠侯府。”温竹叙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淡淡吐出几个字。

月夫人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瞪大眼：“岭冠侯府？你当真……”

“不过不是赴宴，也不是今日。”温竹叙打断她，语气平淡无波。

“什么！？”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意识到不妥，硬生生压回去，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竹叙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略带不耐地瞥了她一眼：“月妈妈，别这么大惊小怪，况且今日只是准备，你急什么。”

“我大惊小怪？”月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我好不容易将你栽培到今日，不是为了让你翅膀硬了，就不知天高地厚、胡作非为的！”

温竹叙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好像在寻找什么，却被一旁的女人吵得头痛。

“好了，月妈妈，”他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前日我交给你的那两袋东西，可都按我的吩咐处理妥当了？”

闻言，月夫人神色一凛，下意识左右瞥了一眼，才低声道：“都办好了，早就处理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没留。”她语气焦急，“只是竹叙，你如今行事越发没有顾忌，万一被有心人盯上……”

“月妈妈您放宽心，”温竹叙放下车帘，隔断了外界的视线，“不会有事。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的。”转脸看向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放得低柔，

“我只有您一个贴心的人，要是妈妈您都不帮竹叙，那谁来帮我呢？”

见她被安抚住，温竹叙便不再多言。他拿起手边一顶遮挡面容的轻纱帷帽戴好，朝前头扬声道：“在此处停下。我下去片刻，到前街转角候着。”

马车应声而停。

他刚欲起身下车，却被月夫人一把拉住衣角。

“竹叙，你告诉我，你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温竹叙没回答。

月夫人看着他被帷帽薄纱遮挡的侧影，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也罢。那你总该可以告诉我，你准备去岭冠侯府，究竟所为何事？”

“秋闱。”

月夫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只觉得荒谬感，“秋闱？你可是贱籍，秋闱与你有什么关系？”

“等等……”她话语一顿，似乎想明白了：“让岭冠侯帮你？”

见温竹叙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月夫人追问“他凭什么帮你。除非……”

认祖归宗

“可你究竟想利用秋闱做什么，”这些年，月夫人真是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个男人了。

“你难不成准备考取功名，你想做官？。”

温竹叙没做解释，只是微微偏头，帷帽薄纱下，一个模糊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真假：“我也不知道。或许……就是太无聊了吧。”

月夫人被他这近乎儿戏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找回声音，忧虑的警告道：“我看你是发了臆症，且不说你的身份，那岭冠侯夫人可是工部侍郎的嫡女，她的外公可是李老将军，她当初用那样的手段对你母亲，如今她又怎会让你登堂入室。”

她话锋一转：“况且，你也未必真有那本事。”

温竹叙挪开了月夫人的手：“好了月妈妈，我自有办法。”指尖在她保养得宜的手背上似有若无地按了一下，力道带着安抚与暗示。

他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撩开车帘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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