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借家事点醒父亲

晨光微亮，屋檐下的铜铃轻轻晃动。谢明姝推开静澜院的门，手里端着一盏参茶，走路不快也不慢。昨晚她看见书房的灯一直亮着，知道父亲没休息好，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她走过长廊，脚下的石板有点湿，裙角扫过草尖，她没有停下。

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门口守着的亲兵看到她，点点头就走开了。她掀开帘子走进去，屋里有墨水和旧书的味道。镇国公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军报，眉头皱得很紧。

“父亲。”她轻声叫他，把茶放在桌边，“天冷，您昨晚睡得晚，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他抬头看是她，脸色缓了一点。“你来了？”

“我早上起得早，想着您还没吃东西，就煮了参茶送来。”她说完没走，站在旁边，眼睛扫到了军报上的一行字。

屋里很安静。镇国公放下笔，端起茶喝了一口，说：“最近挺勤快。”

“这是我该做的事。”她低声说，“家里本来该由母亲管，可您为国家打仗多年，家里的事不能再让您操心，那是我不孝。”

这话听着温柔，但意思很清楚。镇国公放下杯子，看着她：“你是想说，家里出问题了？”

“我不敢乱说。”她侧开脸，避开他的目光，“前天换了厨房采买的人，吴妈做事利落，花的钱少了，账也清楚。昨天听说有人在背后说闲话，语气不太对。”

“谁在乱讲？”

“就是几句闲话。”她语气平平地带过去，“倒是妹妹前几天罚了两个打扫的丫鬟——一个碰倒了花盆，另一个递错了抹布。两人在回廊跪了半天，冻得发抖。刘婆子心疼，悄悄给了件旧袄子，结果被春桃告到宜秋院，说是私相授受，坏了规矩。”

镇国公立刻皱眉：“谢清林才多大？这些小事也轮得到她管？”

“她本来不懂事。”谢明姝声音更低，“可有人一味惯着她，什么事都让她做主，时间久了，她真觉得自己是主子了。”

“柳氏就是偏心！”他哼了一声，语气变沉，“总这么纵容，迟早要出事！”

谢明姝低头不说话，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掌心。这句话，比她说十句都有用。

她慢慢开口：“母亲也不容易。以前还能管事，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很多事只能交给姨娘们。可她们各有各的心思，推来推去，最后受苦的是下人。要是以前，不会这样。”

镇国公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敲着桌子。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娶她进门，是觉得她可怜，想给她一个家。这些年我把家事全交给她，可她……眼光短，只顾眼前舒服。孩子胡闹、用人不当、账目乱还能忍，现在连规矩都不守了。”

谢明姝心里一震，脸上不动声色，轻声说：“我知道您难。嫡庶之间本来就复杂，您既要守规矩，又要顾全家和气，已经尽力了。可现在边关不安稳，朝廷也有动静，如果家里再乱起来，会被有心人利用。”

“你是怕别人拿家事做文章？”

“我不敢瞎猜。”她低下头，“我只是昨晚见您熬到那么晚，心里着急。前线将士拼命，您日夜操劳，要是被家里这点事拖住，太可惜了。”

镇国公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娘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理上。”

谢明姝鼻子一酸，压住情绪，小声说：“我只想帮您分担一点，不让您外面打仗，家里还烦心。”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语气软了些，竟然主动问，“你说吴妈能干，还有没有别的可用的人？”

“西角门的赵氏做事稳当，洗衣房的衣服现在都编号放好；园丁老李以前懒，提醒过后补了两天工，海棠园已经收拾干净了。他们出身不高，但懂得感恩，肯干活，比那些只会拍马屁的人强。”

镇国公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以后你多看着点。家里这些小事不用事事问我，该决定的你就自己定。”

“是。”她恭敬答应，神情平静，“我会为您分忧。”

她走出书房时，天已经亮了。她沿着长廊往回走，手指划过柱子上的花纹，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静澜院，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小翠过来接托盘，小声问：“老爷怎么说？”

“不用你管。”谢明姝淡淡一句，转身进屋。

她在书桌前坐下，拿出一张白纸，蘸墨提笔。第一个名字写下来：春桃。停了一下，写下第二个：王德昌。第三行，只写了两个字——宜秋。

笔尖停下。她盯着纸上这三个名字，很久没动。风掀动帘子，纸边微微卷起。她伸手按住，手指轻轻滑过“宜秋”两个字，嘴角微微扬起，很快又恢复平静。

过了一会儿，她叫来粗使丫鬟：“去拿我的旧账本和针线盒来。”

丫鬟应声退下。她一个人坐在桌前，眼睛看着院门口。这时候下人都开始干活了，扫地的、挑水的、劈柴的，脚步声来回不断。她要把每个人的行踪记下来，什么时候出现，去了哪里，跟谁说过话。

她知道，该动手了。

笔搁在砚台旁，墨迹还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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