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温和手段镇人心

谢明姝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外衣，袖子收紧，整个人看起来很冷，也很安静。她坐在桌前不动，像一件没打开过的瓷器，有点疏远的感觉。

小翠拿着账本进来，低声念了一遍。谢明姝听着，手指在桌子边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小。等小翠念完，她合上账本。

“去账房，叫刘婆子来。”她说，“我有事要问。”

小翠走了。过了一会儿，刘婆子来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在门口低头等着。

“小姐找我？”

“坐。”谢明姝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最近厨房买菜不对劲。豆腐贵了三文，鸡蛋也少了半筐。你管了十年账，最清楚这些事。要是换人，该选什么样的？”

刘婆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位大小姐以前从不过问这些小事，现在突然问起，语气却很平静，不像试探，倒像是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回小姐，”她想了想，“第一要手脚干净；第二要识字、会算，还得敢说实话。周家那个是宜秋院推的，私下往家里拿钱，菜钱自然就少了。”

谢明姝点头：“你觉得谁合适？”

“奴婢大胆说一句——西角门的吴妈。她男人早年在兵部当差，她自己也管过田庄收租，账目从不出错。就是性子直，不爱讨好人。”

“那就她了。”谢明姝马上决定，“你去告诉她，今天开始帮忙采买，三天后我查结果。如果有人拦她，让她直接来找我。”

刘婆子睁大眼睛，没想到她这么果断。她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出门时脚步有点慢。

她心里想：这位大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

下午，谢明姝去了浆洗房。屋里很热，几个婆子低头分拣衣服。她走了一圈，发现几件中衣的编号看不清，还有镇国公的一件外袍竟然染了粉边。

她对管事嬷嬷说：“以后衣服按院子、身份、编号分开标记。用深蓝色线，在左襟里面绣号码。今天就开始改。”

嬷嬷张嘴想说话：“这……怕是来不及……”

“我让小翠带两个粗使丫头来帮忙。”谢明姝打断她，“明天我要看到所有衣服都整理好，不能错一件。”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嬷嬷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离开浆洗房，她又去了花园。园丁老李蹲在花坛边抽烟，脚边堆着枯草。

她站住，指着海棠树问：“为什么不修剪？”

老李抬头，赶紧站起来：“回小姐，这几天没人安排活，我也……”

“不是没人安排。”她淡淡地说，“是你连续三天没来干活，工钱却照领。管家漏记了这笔账，我记得。”

老李脸色变了，说不出话。

“本来该罚你一个月工钱。”她说，“但现在园子太乱，有损府里脸面。今天修这片，明天再干一天，这事就算了。要是再犯，交给管家处理。”

老李连忙点头，抓起锄头就干起来。汗水湿透衣服，心却凉了半截——这位主子，不好骗。

傍晚，镇国公从兵部回来，脸色很难看。饭桌已经摆好，柳氏坐在右边，谢明姝站在后面，手垂着。

炖肘子端上来，他尝了一口，眉头皱紧。

“太咸了！”他拍桌子站起来，碗碟都跳了一下，“哪个厨子？叫进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新来的丫鬟跪在地上发抖，小声说：“奴婢忘了提醒火候……”

柳氏轻咳一声：“才来几天，不懂规矩也是有的。罚两个月工钱，去灶下劈柴吧。”

话还没说完，谢明姝上前一步，跪下低头。

“父亲息怒。”她的声音很稳，“不是她的错。昨晚我看您批文书到很晚，怕您累伤身体，特意让厨房炖汤补身子，加盐提味。后来忘了交代今天换菜，才出了错。”

镇国公看着她。

“你是说……是你让加盐的？”

“是。”她低头，“女儿笨，只知道尽孝，没考虑周全，连累了下人，实在不该。”

他沉默很久，最后放下筷子。

“起来吧。”

她起身回到位置，表情如常。仔细看，才会发现她眼里有一点自信。

饭后，她端茶进书房。镇国公正看军报，抬头问：

“还有事？”

“女儿抄了一篇《孝经》。”她递上纸，“想每天抄一篇，为父亲祈福。”

纸上字迹整齐，行距均匀，没有一处涂改。他看了很久，终于低声说：“你娘在世时，也爱抄经。”

“女儿记得。”她轻声答。

他看她一眼，语气比平时温和：“你最近很安静，也懂事了。”

“女儿本该如此。”

他点头，不再说话。她也不走，静静站着，直到他示意她退下。

走出书房时，天已经黑了。小翠迎上来，低声说：“吴妈说了，今天账目清了，豆腐便宜了两文，鸡蛋也足数送到了。”

谢明姝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她知道，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宜秋院灯火通明。柳氏对着镜子卸妆，春桃给她摘耳环。

“听说了吗？”她忽然开口。

“听说了。”春桃低头，“大小姐替厨娘担了责，老爷没罚一个人。”

柳氏手里的玉梳重重磕在桌上，裂了一道缝。

“她倒是会做人情。”冷笑，“以前装清高，不管事，现在一出手就整顿三处，还在我的眼皮底下换了采买的人。”

“夫人，要不要……”

“不用。”她打断，“她做得滴水不漏，把责任全揽过去，反倒显得我刻薄。这时候动她，别人只会说我容不下好人。”

春桃闭嘴不说话。

“可她真以为，这点小事就能立住名声？”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越来越冷，“我是主母，她再能干，也只是个没出嫁的姑娘。”

第二天早上，谢明姝照常请安。柳氏已经在堂屋喝茶，见她进来，居然笑着招呼。

“明姝来了？坐。”语气温和，“昨天你在席上替人担责，我很欣慰。不争不抢，知书达理，这才像个嫡女的样子。”

谢明姝欠身：“都是母亲教得好，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能这样想最好。”她喝了一口茶，“但有些事，还是要分清界限。管家的事归我管。你想帮忙，先来我这儿领规矩，别擅自做主，惹人闲话。”

“女儿明白。”她低头，“一切听母亲安排。”

回到静澜院，小翠关上门才松口气：“她这是怕你了。”

谢明姝走到桌前，铺开纸，写下三个名字：吴妈、赵氏、老李。每个人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然后合上本子。

“她越这么说，越说明她动摇不了我。”她轻声说，“真正掌权的人，不怕别人做事。怕的，才是假的。”

烛光照在她脸上。窗外风刮过屋檐，落叶贴在窗纸上，又被吹走。

她推开窗，冷风吹进来。远处书房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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