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意顺从继母暗中布局

晨光微亮，天还没完全亮。屋檐上的雨滴落在石阶上，一下一下地响。静澜院的窗纸上有个模糊的人影，谢明姝已经在镜子前坐了很久。

她一头黑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挽起，脸上没擦粉也没涂胭脂，素净干净。身上穿的是月白色褙子，袖口有银线绣的暗纹，看起来简单，但能看出是好料子。

她手指轻轻碰了碰嘴角，忽然停住，又慢慢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

小翠拿着披风进来，低头小声说：“小姐真要去宜秋院？昨夜您还说……”

“正因昨夜想明白了，今天才必须去。”她接过披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事情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风停了，落叶在地上打转。远处传来扫地的声音。府里的下人开始干活，看到她走过来，都低头行礼。她轻轻点头回应，走路不快不慢，很稳。

到了宜秋院门口，春桃端着铜盆要出门，抬头看见是她，手一抖，水洒了一半。

“大小姐怎么这时候来了？夫人还没梳洗呢。”语气里有惊讶，也有点试探。

“我来早了些。”谢明姝淡淡地说，“母亲一向起得晚，我不急。你去通传一声，就说女儿有话要说。”

春桃不敢耽误，赶紧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帘子响了，柳氏坐在罗汉床上，穿着藕荷色家常衣裳，头发没梳整齐，脸上擦了点粉，眼角微微扬起。

“哟，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笑着开口，语气温和，眼睛却仔细打量着谢明姝，“前些日子不是病着？身子好了？”

谢明姝上前两步，跪下行礼，动作规矩，没有一点错。“回母亲的话，这几日我好好调养，又读了《女则》和《内训》，才知道以前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柳氏挑眉，没接话。

谢明姝抬起头，目光平静。“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父亲和母亲在园子里散步，花开了，两人说说笑笑，像年轻时候一样。醒来心里很暖，觉得一家人和和气气，才是真正的福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以前我总在意嫡庶之分，什么事都要争，反而伤了母女感情。现在想想，确实不该。母亲管家里大事小事，很辛苦，我想从今天起学做事，替您分担。”

柳氏看了她很久，眼神从怀疑变成困惑，又慢慢露出一丝笑。嘴上笑了，可眼里没有温度。

“你能这么想，很难得。”她抬手让丫鬟搬凳子，“坐下说话吧。这些日子你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心里有气，原来是想通了。”

“我没有怨气。”谢明姝坐得笔直，“只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明白了，自然要改。”

柳氏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缓了些：“你能懂事，我也放心。家里事多，你要愿意学，我会教。你是长女，将来出嫁也有脸面。”

“谢谢母亲。”她低头答应，神情温顺。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天气变暖、花开得好之类。谢明姝一直说话恭敬，没有越界。临走时，她忽然对春桃说：“母亲最近咳嗽还没好，记得换被褥，晚上别着凉。”

春桃一愣，连忙应下。

走出宜秋院，阳光已经照满院子。她没停下，穿过游廊，直接回了静澜院。

门关上的那一刻，脸上的温和全没了，只剩下冷清和安静。

小翠跟进来，小声问：“小姐刚才说得那么软，我都怕您真服了。”

“怕什么？”她拔下发簪，长发垂落肩头，声音冷了几分，“我低头，是为了让她看不见我的刀。”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本旧册子。封面没字，纸页发黄。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厨房周婆子、浆洗房赵妈妈、采买刘伯……都是府里重要的管事。

“你记一下。”她拿笔蘸墨，“从今天起，凡是柳氏叫去的仆人，不管大事小事，都要记下名字、时间、做什么事。特别是最近三天，谁去得多，一定有问题。”

小翠点头，拿本子认真记。

她继续翻册子，看账目往来。哪些钱对不上，哪些账有遗漏，她早就记在心里。现在只等线索连起来，时机一到，就动手。

“还有，”她忽然抬头，“前天让你藏在佛堂东墙下的那包香灰，还在吗？”

“在，在老吴头那儿。他说没人动过，原样埋着。”

“好。”她合上册子，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等哪天她得意忘形，亲自去查那堵墙，就会‘无意’发现些不该看的东西。”

小翠心里一紧，抬头看她。

谢明姝已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侧脸，轮廓清晰，眼神锋利。

“她以为我认输了。”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不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嘴上。”

她伸手推开窗户，院子里海棠开得正盛，风吹花瓣打着旋落下。一只小鸟扑腾飞起，掠过屋檐。

小翠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屋子虽然安静，却像一张拉满的弓，就等那一声令下。

谢明姝没回头。她望着满院春色，很久没说话。

一阵风吹起她的袖口，露出里面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金线——那是她生母留下的旧衣改的，缠枝莲纹中，藏着一根像断针一样的暗记。

她手指轻轻拂过那里，按了一下。

转身，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去把昨天剩下的杏仁酪热一热。”她说，“我想吃点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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