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袁世凯坐大

第四十五章 袁世凯坐大

光绪三十四年秋，颐和园乐寿堂内药味弥漫。慈禧已病入膏肓，每日大半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权力的死撑。

就在这死气沉沉的帘后，一股新生的、也更危险的势力，早已渗透进紫禁城的每一寸砖缝——袁世凯的北洋系。

“老佛爷……”庆亲王奕劻跪在榻前，声音因年老和紧张而发颤，“袁慰亭（袁世凯字）递话来，说北洋第六镇新军编练已成，洋操练得极好。只是……只是军饷又有些吃紧，想请内帑再拨三十万两，说是要给洋教习发薪水和买新式的无烟炸药。”

慈禧费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袁世凯，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她仅剩的意识里。庚子年他在山东“剿拳保洋”，辛丑后他在天津小站练出那支令人眼红的“新建陆军”，如今更是把触角伸向了东北改制、甚至渗透进了京城的禁卫军。

“袁……世凯……”慈禧的声音嘶哑破碎，却透着一股子回光返照的狠劲，“他这是……养寇自重，还是……养兵逼宫？”

“太后明鉴！”奕劻头磕得咚咚响，“慰亭那是忠心耿耿！如今满蒙亲贵，哪个带得了兵？不用他，难道用那帮只会提笼架鸟的纨绔？北洋六镇，那是咱们大清的擎天柱啊！”

“擎天柱……”慈禧冷笑一声，牵动了肺腑，剧烈咳嗽起来，痰盂里是一抹刺眼的鲜红。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袁世凯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小站听招呼的淮军后进了。他通过北洋军政司，把北洋六镇（除第一镇铁良勉强能插手外）经营得铁桶一般。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这“北洋三杰”只知有袁宫保，不知有皇太后。就连庆亲王奕劻，也跟他穿一条裤子。

更可怕的是，袁世凯还通过唐绍仪等人，跟洋人打得火热。各国公使提起中国陆军，言必称“袁宫保”。

“载沣……那孩子……”慈禧喘息着，眼神涣散，“他镇得住……袁世凯吗？”

奕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太后在考问他，也是在为身后事布局。他咬了咬牙，决定把筹码全押在袁世凯身上：“摄政王仁厚，正需慰亭这样能办事、通洋务的柱石之臣辅佐。老佛爷，此时若削袁之权，恐北洋军心生异变啊……”

“异变……”慈禧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忌惮，有无奈，也有一丝最后的、恶毒的算计。

她太了解袁世凯了——那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留着他，是留给载沣和隆裕的一颗定时炸弹；除掉他，北洋一旦哗变，大清立马完蛋。

“罢了……”慈禧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流下，不知是怕死，还是怕身后洪水滔天，“北洋……还得靠他……传旨……加袁世凯太子太保衔，以示优容……”

这是她给袁世凯的最后一块骨头，也是套在载沣脖子上的最后一根绳索。

“至于载沣……”慈禧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奕劻，“告诉他……要学哀家……既要会用狼，也要敢杀狼！ 袁世凯这把刀太锋利了……用不好……会割破自己的喉咙……”

说完这句，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倒回枕上。

几天后，慈禧归天。紧接着，光绪驾崩。摄政王载沣上台，虽有太后“杀狼”的遗训，却终究缺乏慈禧那股子“顺我者昌，逆我亡”的毒辣手腕。他虽一度罢免袁世凯，却未能根除北洋根基。

而那位被慈禧“加恩”的袁世凯，正躲在河南彰德府“钓鱼”，静待着那个属于他的时代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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